一連過了好幾天,薑末都一如往常的在繁忙中度過,隻是今天實在太忙碌,一整個下午在廚房裏忙的團團轉,聽老人說是一年一度的家宴過幾日就要開始了,將軍的幾位伯伯都要來訪,所以得提前備好事宜。

薑末洗著盆裏的白菜,暗暗道:怪不得今日見府裏有小廝在門口掛大紅燈籠,原來如此。

等忙活好了,已經是晚上,她累的腿都酸麻了,便坐在廚房前的木墩上,就著井水喝,一侍女拎著竹編食盒,捂著肚子麵色痛苦的朝她走過來。

“姐姐,你可否幫我一個忙?”

薑末站起來,扶著她的手臂問:“你這是怎麽了?”

“我肚子痛,這食盒是要送到後院閣樓的,姐姐能不能幫我,不然就要誤了時辰。”

“可這後院嬤嬤說了不能去的。”

“我是專門給後院閣樓裏的人送飯菜的,就這一次,求姐姐幫幫忙,若是晚了一點,我可就……就要被罰的,求求姐姐……”

薑末見她輕咬著下唇,額頭一層細細的汗珠,心下不忍,便道:“好,不過可得保密。”

那侍女笑道:“好好。”將手裏的食盒交給薑末便彎著腰捂著肚子,步履蹣跚的往另一頭走去。

薑末凝視著她的背影半會兒,低頭看著手裏拎著的食盒,沉甸甸的,構造精美,她心下想了會兒,便往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走向後院隻有一條鋪滿鵝卵石的小徑,薑末折下兩旁的一枝較粗壯的樹枝,卻不沿著這條路走,反而穿過灌木叢,越過假山,走到一片密密麻麻的樹林裏,將食盒放在柔軟疊著樹葉的地上,躡手躡腳的走到最前麵,靠著一棵最粗壯的樹,往外瞧著。

她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後院最大範圍的光景,月色不明朗,但所幸燈火較明,隱隱約約還是能看清大概。

果然等了會兒,有個鬼鬼祟祟的人貓著腰從後院的另一個角落裏走了出來,停在那條鵝卵石小徑的前端,不時往外張望著。

看那身形,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搓著手掌來回踱步。

薑末眼裏寒光迸射,果然有人要害她。

她小心的往後挪了些,借著林蔭將自己的身影藏著,等百裏趕到,她來之前托綠芙幫她捎了口信給百裏,隻要栩兒看了就一定能找來。

“嗚...嗚...”忽然有人從背後偷襲,用布蒙住了她的口鼻,薑末嗚咽著奮力掙紮,手肘往後推去,那人輕而易舉的避開,一腳用力踹在她的右膝蓋上,薑末皺著眉頭跪在了地上,麵上沾了一層的塵土。

接著自己的雙手被扳向腰後,力度大到幾乎要將她的雙臂脫臼。

“薑末,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現在死。”

薑末瞪大雙眼,是個女子的聲音,可是這聲音,她半分印象也沒。

她用力轉過頭,見到一角鮮紅的布料,她還想看清她的麵容,麵上忽然挨了一巴掌,打的她腦袋嗡嗡響,麵頰滲出血絲。

那女子動作熟練,很快又將她的雙腿捆好,拎著她手上的繩結將她拽起,薑末淩空,上半身垂下,她費力的張大嘴巴,牙關都疼了,塞進嘴裏的布塊掉下。

她用力咳嗽了幾聲,問:“你是誰?為什麽要抓我?”

那女子輕哼一聲,道:“死到臨頭廢話還挺多。我們樓蘭多的是折磨人的法子,你慢慢領略一番吧。”

樓蘭!

薑末更是摸不到頭腦,正想著如何脫身時,紅衣女子拽著自己動身就走,顛簸的她胃裏翻滾,眉心緊皺,說話的力氣都消失殆盡。

眼見就要走到樹林盡頭,再往外走就是將軍府的後門城牆,這女子功夫不弱,若是直接翻牆就糟糕了,薑末眼裏乍現亮光,斷斷續續道:“你...你等等,我...要吐了!”

那女子腳步不停,風輕雲淡道:“吐便吐吧。”

“嘔...嘔。”薑末故作幹嘔,果然那女子腳步停下,一鬆手,她就狼狽的摔在地上,因為手腳都被捆住,此時身形扭曲。

夜色太深,薑末怎麽睜大眼睛用力看,也沒看清這紅衣女子的長相,隻能看出她身形綽約,颯爽之氣凜凜而出。

聽說樓蘭女子也可與男子一同上朝堂入沙場,想來她也是個將軍,隻是為何潛入大晉國土還偏偏盯上了她。

正百思不得其解時,那女子走到她跟前,是一雙紋雲錦靴,頭頂傳來嘲諷的聲音。

“不吐了?”

薑末咳了兩聲,拍了拍胸口道:“現在好些了,沒那麽難受。

她揚起下巴,盯著那人道:“姑娘這麽大膽潛入將軍府,肯定武功卓越,也不急著這一時吧,若是等會我將那汙穢吐在姑娘身上,怕是姑娘虧了。”

那女子勾唇敷衍笑了,撫摸著衣袖道:“我的確珍愛我身上這件紅衣。”她將視線放回薑末身上,“不過...我有辦法讓你不汙了我這衣裳。”

她伸手撫上發絲,用力一甩,一片銀浪從她手上傾瀉而出,擦過地麵聲音清脆響亮,激起一層塵埃,竟是一條做工極為精細的銀鞭。

薑末驚歎之餘,那銀鞭便纏上了她的腰肢,用力勾帶,她淩空而起,又砰的用力砸向地麵,磕的她腦門出血,四肢百骸疼痛不已。

這個女子...恨極了她。

她吐了口濃稠的血,喉嚨裏都是極重的血腥氣,那女子靈巧的翻身上了門牆,手腕用力一抖,薑末便又淩空而起。

她正升騰至半空,眼見離門牆隻有半尺之差,寒光乍現,銀鞭斷裂,她驚叫著墜下,沒想到落入了一個寬厚的懷抱。

獨孤鏡!

四目相對,薑末望著他那雙透露在外的眼眸,深沉烏黑,竟讓她心裏湧起莫名的酸澀,眼裏水汽氤氳而上。

等站住了腳,獨孤鏡鬆開她的腰肢,薑末雙腿一軟,又要跪下,獨孤鏡眼疾手快,一隻手攙著她的腰,一隻手按住她左肩。

那雙眸子深邃如海,直勾勾的盯著她。

薑末垂下頭,略帶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嘴角,動作輕柔,她心裏一動,耳垂滾燙。

獨孤鏡拈了拈指間的血跡,神色越發凝重,他轉過身,盯著門牆上一動不動的人。

“姐姐!”趕來的栩兒抱住她,緊張的問:“姐姐,你身上的傷,這是怎麽了?”

隨之趕來的是百裏雲,薑末擦了擦麵頰,淡淡笑道:“沒事。”

三人轉過臉一同看著門牆上站著的紅衣獵獵的身影,百裏喃喃道:“是她。”

薑末側目,問:“誰?”

百裏回避眼神,緘默不言,薑末心下疑惑,見眼前的將軍也隻是站在那兒,未曾有任何動作。

四下一片寂靜,薑末卻感受到了一股暗波洶湧,樹林裏狂風乍起,

直到那女子哈哈大笑了幾聲,俯視著他們,道:“阿鏡,這銀鞭啊...可是你當初送我的。”

她垂眸撫摸著斷了一節的銀鞭,動作甚是溫柔,清風吹動她的衣擺,衣袂翻飛,黑發繚亂,似是自言自語道:“我曾想過,會在沙場上斷了它,卻萬萬沒想到,是你,竟然是你,親手斷了它。”

等了半響,獨孤開口道:“我送你不是讓你用它來傷害無辜的人。”

那女子聽完狂笑了幾聲,笑聲莫名淒涼。

“獨孤鏡,我們再打一架吧,立下生死契約,直到一方氣息斷絕,不然絕不收手。”

“我隻與你戰場上見。”

那女子冷哼一聲,抽出腰間佩劍,手腕一轉,舞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她俯身朝獨孤鏡衝過來,來勢洶洶。

獨孤劍輕巧的躲開,百裏雲便拔劍衝了上去,與那女子對打起來,獨孤鏡走到薑末姊妹前,讓她們後退。

薑末摟著栩兒連連後退了好幾步,薑末問:“將軍,她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