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眉滿麵憂愁著進了院裏,百裏與薑栩正在院裏練劍,見她來了,薑栩收回木劍,走上前,驚喜道:“阿姐,你怎麽來了?”

薑末看了眼站在身後的百裏,猶豫著說:“栩兒,我找百裏有些事。”

栩兒疑惑的回眸望向百裏,三人視線交錯,百裏與薑末走到院角,栩兒停在不遠處不解的望著他們。

“薑姑娘有什麽事嗎?”

薑末猶豫了半會兒,從衣袖裏掏出張紙條遞給百裏,百裏打開一看,麵色瞬變:“這是……”

“是李嬤嬤那日偷偷給我的。”她將事情的大概告知了百裏。

百裏雲思忖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陪你去李嬤嬤的住處看看。”

薑末點了點頭。

“那將軍可知道?”

薑末搖了搖頭,道:“他本身就不希望我繼續調查這事,可是越想越蹊蹺,對我和栩兒都很不利。”

“百裏明白了。”他回眸望了栩兒一眼,又道:“不過,我得先去再找個人看住栩兒,我怕有人會對她下手。”

薑末頷首:“有勞百裏兄弟了。”

安排好所有事宜後,薑末與百裏相伴走出獨孤府,記錄簿上顯示李嬤嬤住在城西的米店後的一棟房裏。

她們一路走過去,並沒什麽特別的情況,一直到了門前。

房門緊閉,四處蕭索,荒無人煙。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李嬤嬤會住在這樣偏僻的地方。

“薑姑娘等等,我先進去看看。”

薑末點了點頭,百裏雲拔出腰間的佩劍,一步一步小心的走向房門。

薑末警惕的移至樹下,借著樹的遮擋,探出半個腦袋往那兒張望。

百裏先是側耳貼著門扉,見裏麵沒什麽動靜,後退兩步,用劍尖抵在門扉上,用力一挑,門扉敞開。

並沒什麽異樣。

他回眸望過去,對薑末打了個手勢,兩人進了門裏。

房屋窄小,裝飾簡陋,並沒什麽異處,但環視了一圈,並未見到李嬤嬤的身影。

“那兒有盞油燈。”薑末驚呼,兩人望過去。

簡陋的小方木桌上擺著個油燈,燃燒著微弱的光芒,薑末與百裏對視了一眼。

“難道之前這兒有人在?”

兩人靠近了過去,百裏雲眉心皺起,大叫一聲:“不好,快走!”

薑末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百裏雲便直直的倒在了她的跟前。

“百裏!”她喊了聲,太陽穴一陣刺痛,接著頭腦眩暈,眼前黑了下來。

她腦海裏迸出那日,洛陽城外秋風蕭索,她眼裏淚夾雜著恨,喉嚨處漫上血腥氣味,獨孤鏡用劍抵著她的胸口,他那雙眸子如點漆般深深望著她,望進她靈魂深處,自此在心頭刻下他的名字。

她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嘴唇囁動:“將軍。”

薑末再醒來是在陌生的房間裏,入眼的是丹青色的帷幔,她心弦一緊,腦袋裏便傳來鑽痛,疼得她齜牙咧嘴。

她回想之前發生的事,她與百裏去了李嬤嬤的住處,然後兩人都暈了過去,那盞油燈有問題。

這兒是哪兒?

她捂著太陽穴,慢騰騰的撐死了上半身,全身都酥麻,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每一個動作都廢了許多掙紮。

聽見門外有漸漸清晰的腳步聲,她猛然瞪大雙眼,咕嚕從**滾了下來,跌的她後背生疼,來不及穿鞋,趕緊鑽進了床底下,借著披下的床單遮掩自己。

她藏在床底下,空間狹小,她隻能趴著,加上很暗,灰塵很重,她不敢用力呼吸,也不敢出聲,小心的往後挪動著。

但蹭到最後她的腳挨到一樣堅硬的東西,她轉過臉,勉強看到是個匣子。

門扉被打開接著有腳步聲響起,她繃緊呼吸,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雙眼警惕的望著外頭。

身體還是半分力氣都沒有,若是被發現了,她逃的機會都沒有。

她聽見那腳步聲越來越響,儼然是往著床的方向走來。

那人肯定發現她跑了,可是一點聲音都沒有,腳步聲也停了下來。

薑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裏逐漸酸澀,瀕臨死亡的感覺如潮水般湮滅了她整個人,手心開始發涼,帶著腳心也開始涼透。

栩兒……她的栩兒不知道怎麽樣了,獨孤府應該會保護她。

百裏呢,百裏會不會出事了?

她不該帶著百裏來,把他也拉扯了進來。

還有獨孤鏡,那個將軍啊,有沒有因為她的刻意冷淡而生氣?

若是生氣,也挺好的,隻可惜,她的玉佩也沒作用了。

她成不了他的夫人。

薑末覺得眼裏更酸澀了,雙手挨上眼圈,濕潤的東西貼在手背上,接著幾顆滾燙的淚珠從手縫間漏了出來,她緊咬著下唇,淚啪嗒落在了鋪著灰塵的地麵上。

眼見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她小心翼翼的往後挪動。

一隻手掀開被單,那是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她看到了一雙繡著錦雲的長靴,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呼吸接近停滯。

“哈哈……”先是幾聲壓抑的笑聲,接著就是毫無忌憚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

這聲音聽著還有幾分熟悉。

薑末擰著眉頭,見那雙長靴往外蹦噠著。

“獨孤,你說這丫頭蠢不蠢,竟然躲床下了,還以為我們不知道。”

薑末腦海裏亮光一閃,這麽欠揍的聲音不正是少卿的嘛。

她癱軟在冰涼的地上,長長的鬆了口氣,幸好,幸好。

“還不出來?鞋都沒穿,不怕冷。”從簾外伸進來一隻手,薑末盯著寬厚的手掌半響,她眼睫半垂,將手放在那隻手掌中上喏喏的喊了聲:“將軍。”

出來後,薑末扯著下擺站在兩人麵前,少卿捧腹大笑,道:“阿末,你瞧瞧你這灰頭土臉的模樣。”

獨孤鏡橫掃了他一眼,從衣袖裏掏出張方巾遞給她,抬了抬下巴。

薑末眼睫半垂,伸手撫了撫耳邊的黑發,接了過來,擦了擦臉,低頭才發現自己竟然隻穿了件單衣。

“啊!”她一聲驚叫,嚇得少卿雙手一抖,再回過神來,薑末已經跑到**,裹著被子,蜷縮成一團,隻露出一張小巧清秀的臉。

“一驚一乍的,你可嚇死我了。”少卿不滿道,薑末憤憤的瞪了他一眼,道:“這怎麽回事啊,你們兩故意嚇唬我?”

獨孤鏡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語氣淡淡道:“衣服是府裏的嬤嬤給換的,你差點命就沒了,真是什麽地方都敢去。”這話裏有些責怪的意味。

薑末莫名心虛的低下頭,問:“百裏怎麽樣了?”

“你們兩中了迷香,但是並沒有大礙。百裏已經醒過來了。”

薑末點了點頭道:“嗯——所以是將軍救了我們?”

她眼眸裏溫度瞬降,冷冷道:“將軍一直跟著我們?”

獨孤鏡歎了口氣,微微偏頭,不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