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爺如今收留我，是念及同我父親的相識一場嗎？”燕然看著蘇玄夜，眼中又生出一股希冀來，“如若是的，王爺能幫我父親恢複名譽，至少讓宋家的人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您知道的，西北之戰罪不全在父親，是湘王和銘王為己之私，才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她也明白，這個請求有些過分，當今聖上十分剛愎自用，要讓他收回對宋家的懲罰，等於承認自己的錯誤，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可如今的她，除了抓住麵前這位熙王，她還能做什麽呢？

蘇玄夜冷笑一聲：“你輕巧巧的一句話，你父親的罪過就抵消了？十萬將士，他們也有父母妻兒，難不成白白死了也無所謂？你知不知道，你這請求，足以讓這十萬將士的家人心寒！”

燕然麵露羞愧之色，訥訥道：“父親是有過錯，可宋家人並沒有啊……”

蘇玄夜麵色緩了些：“這句話倒還在理，讓你父親恢複名譽，這個請求本王做不到。但讓你們宋家人過上普通人的生活，這個本王倒可以試試。”

“真的嗎？”燕然眼中的希冀大盛。

蘇玄夜道：“真的，但本王有條件。”

“王爺請講。”

蘇玄夜淡淡道：“若你交出《琅嬛書》，本王可以做到方才說的。如果你不介意夫人的身份，本王也可以讓你進王府。”不過是多一個女人罷了，他府裏寬敞得很，養多少個都無妨。

“成交！”燕然毫不猶豫地應下了，又見蘇玄夜一副不願多談的姿勢，便行了禮先回屋去了。

見燕然進了房門，蘇玄夜的目光一轉，落到牆角後麵：“聽得差不多了，該去做午膳了，今日本王想吃紅燒肘子和鬆鼠桂魚。”

歸期腿一軟，差點從牆角跌出來。她發誓，聽人牆角這種事，她向來是不屑做的。她隻是去摘昨日搬到這裏的蔥，一不小心就聽到了燕然同蘇公子表白情意，這個時候她再出去就不適合了，女孩子多少是要臉麵的，被人聽到她被男子拒絕，這自尊心怕是受不了吧。

考慮了燕然的臉麵和自尊心，她就隻好硬著頭皮把自己縮在角落裏，期待兩人趕緊說完走人，並且千萬千萬別發現自己。

誰知她的這兩個心願，一個都沒實現，他們還真是短話長說，蘇公子也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咬牙同自己說了幾遍“剛才什麽都沒發生，我什麽都沒看見”後，她趕緊回了個“好的，公子”，就抱著一盆蔥，拔腿往廚房跑，好似後麵被狗追一般。

蘇玄夜忍俊不禁，差點笑出聲來。

廚房裏，富師傅看著抱著一盆蔥，一臉傻樣的歸期，摸了摸光光的腦袋：“今兒個我們做啥菜，要這麽多蔥？”

歸期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件蠢事，原本隻是去掰幾根蔥葉子，結果被那什麽王爺一嚇，把整盆蔥都搬過來了。

她訕訕地笑笑：“今兒個做的菜都要放蔥，都要放蔥……”

於是，中午蘇玄夜的餐桌上，除了紅燒肘子、鬆鼠桂魚，還有蔥油餅、豆腐蔥燒魚、蔥油手撕雞、蔥爆回鍋肉和蔥炒豆芽。對著一桌子的蔥，蘇玄夜腦中回想起抱著盆蔥跟隻兔子似的小丫頭，麵色不禁又柔和了幾分。

他讓暗衛查過那個小丫頭，得知她的確是宋府一位不知道幾等的丫鬟。大約半年多前，在一個窮得連飯都出不上村子裏，她被牙婆子看中，賣身到了宋家。至於這個看中的緣由比較奇怪，是這小丫頭識字。

一個窮得每天都在地裏刨食的人，哪來的錢和精力去識文斷字？更何況，按那牙婆子所述，這小丫頭還不是隻認得幾個字，是連“詩詞歌賦都看得懂可不得了”。

暗衛還打聽到，這個小丫頭在村裏並未親人，是某日突然流落進村子裏的。據說，當時她穿著一身比較奇怪的衣服，連個包裹都沒有，隻說自己爹娘死了，逃荒而來。

不過，無論是在那個小村子裏，還是在宋府，小丫頭手腳勤快又安分，倒也沒什麽人與她為難。但是，一個安分又膽小的丫頭，是不應該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同她並無多大幹係的宋家小姐的。人性啊，哪來如此高大？

蘇玄夜咬著鬆鼠桂魚，眸中露出幾分意味深長。

歸期可不知道自己的那點小底，早就被蘇玄夜查得幹幹淨淨。她忙著同富師傅討論掙錢的事呢，雖然目前是不愁吃不愁穿，但誰知道能在這裏待多久呢？手裏有幾個錢傍身，出點事至少不會餓死。來這裏之前，她剛好碰上三年自然災害，每天都吃不飽；來這裏之後，她餓了整整三天，真是餓怕了。

富師傅偷偷地跟她說：“歸期啊，你這麽好的廚藝，以後可以去商戶或是達官貴人家當廚娘啊。我們廚子雖說不怎麽被人看得起，活也累，可錢掙得卻不少。”富師傅是個熱心腸的人，想了想，又道，“我認識揚州首富家大廚房的一位廚子，可以幫你問問府裏小廚房缺不缺廚娘。不過，你現在這裏做得好好的，幹啥要走？”

歸期嘻嘻一笑：“給自己留條後路啊，免得到時候沒飯吃。富師傅，那就有勞您了！”這裏要是一個普通人家，她還多留兩天，可今天知道主子竟然是王爺後，她可就得盡快想好退路了。俗話說，伴君如伴虎，王爺不是大老虎，也是隻小老虎了，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忙完廚房裏的事，歸期回去睡覺。一進屋，就看見燕然坐在桌邊，雙目炯炯有神地看著她。

歸期的心肝不由得一顫，趕忙擠出一個笑來：“小姐，還沒睡呢？”

燕然說：“你過來，我們坐著說說話。”

歸期隻好在她對麵坐下，雙手擺在膝蓋上十分緊張。自打今日得知這位小姐扮豬吃老虎後，她對她就有一股莫名的怵意。

歸期本質是一個頭腦簡單的人，並不喜歡同充滿算計的人相處。

燕然似十分艱難地開口：“歸期，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誒？”歸期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一個小丫頭有什麽能幫上宋家小姐的忙啊？不過，她立馬很誠懇地道：“小姐您別這麽說，隻要奴婢能做，奴婢一定做。”來到這裏後，她學會了一項新的技能，即“不拒絕幫助別人，做人留一線”。

燕然也知道歸期是很好說話的，知道她一定會答應，便開了口：“幫我編一本假的《琅嬛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