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三月天,風又飄飄,雨也瀟瀟,“落英酒家”院裏的芭蕉葉被雨水刷洗得透出銀光來。
司徒霽坐在二樓吃櫻桃,一嘴一顆,一盤子櫻桃很快便空了。
店小二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姑娘,櫻桃還要哇?”
“要,再來兩盤,挑紅裏透著黑的。”司徒霽嘴裏回著話,眼卻死死盯著窗外。
“好嘞!”店小二又屁顛屁顛地跑走了。
待兩盤櫻桃吃得差不多了,隔壁酒樓終於有了動靜。
茶館裏走出兩位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一位身形清瘦挺拔,另一位微胖微矮。兩人拿著傘剛要撐開,就被從四麵八方湧來的婦人和年輕女子包圍了。
女子們拿著各種果子往兩人身上扔,一邊扔,一邊喊:“溫子初!溫子初!”
清瘦書生哪見過這陣仗,當即就蒙了,還是那微胖微矮的反應快些,趕緊護住頭:“別砸被砸,子初,快跑啊!”
“啊?哦——”名喚溫子初的書生反應慢了兩拍,導致那微胖微矮的已跑了好幾步,他才剛剛要跑。
“哎呦喂,我的大少爺啊!”微胖微矮的擠出人群,看著同窗被人圍攻,急得直跺腳。
司徒霽吐出櫻桃核,拍拍手,縱身掠下樓去。隻見她足尖輕點,踩著街上行人的肩,入了那包圍圈,伸手扯住溫子初的衣領,拽著他飛掠出人群,又拉著他的手,一口氣跑出兩條街,直到再也瞧不見那些狂熱女子的追趕,才將他放了下來。
“好了,公子安全了。”司徒霽笑嘻嘻道,雪白的臉頰上兩個深深的酒窩就像兩顆小櫻桃。
溫子初愣愣地瞧著麵前著緋紅衣衫的嬌俏女子,倏然紅了臉:“多……多謝姑娘……”
司徒霽爽朗而笑:“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對了公子,我初來乍到,對京城不熟,敢問戶部尚書府怎麽走?”
溫子初道:“戶部尚書葉大人的府邸在長樂坊,這裏是東市,往北走經過勝業、安興、大寧三個坊就到了,路稍有些遠。冒昧問一句,姑娘是葉大人府上的親戚?”
司徒霽擺擺手:“葉大人那麽大的官,我怎麽高攀得起呢!我四姨的娘家的表哥,就是我遠房表叔,是葉大人府裏的花匠。我這次進京,便是來投靠他的。”
溫子初笑了笑:“在下家住在大寧坊,離葉大人的府上就隔兩條街。我家馬車停在不遠處,要是姑娘不嫌棄,在下捎姑娘一程?”
“那太感謝公子了!”司徒霽歡喜得連聲感激。
溫子初見司徒霽明媚如春花綻放的笑顏,一時之間又紅了臉:“不客氣……應該的……”
喚了小廝前來,溫子初將車廂讓給了司徒霽,自己和小廝、馬夫坐到了馬車前座,駕車回去。
“真不好意思啊,這天還下著雨呢,讓公子把馬車讓給我。”司徒霽歉聲道。
“小雨而已,沒事,姑娘安心坐著吧。”溫子初從始至終都是好好的脾氣。
“敢問公子如何稱呼?”司徒霽閑聊起來。
“在下姓溫,名‘子初’。”溫子初有問必答。
“嗬嗬,你看我這腦子,方才我聽到那些個女子叫你‘溫公子’了。”司徒霽笑道,“我姓司徒,單名一個‘霽’字,大家都叫我‘司徒’。”
“司徒姑娘,在下記著了。”溫子初道。
“嗬嗬。對了,我挺納悶的,為何那些女子要拿果子扔你呀?這京城可是天子腳下,光天化日之下怎有這等傷人之事?”
溫子初但笑不語。
溫子初不回答,他身邊的小廝倒出聲了:“司徒姑娘您剛來京城不清楚,我家少爺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被京中那些女子當作活著的潘安哪!想是那些個女子效仿‘擲果盈車’的典故,我家少爺就是心善,換了小的,早就發火了。”
“滄海,他們也是無心的。”
“少爺,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您不為自己想想,也該為夫人想啊,上次您差點被歹人抓了,夫人都要急死了。”
……
三人說著話,時間過得慢了,馬車倒是跑得快了。
“司徒姑娘,葉大人的府上到了。”溫子初道。
“咦?這麽快。”司徒霽跳下馬車,看了看暗紅的匾額,感激道,“溫公子真是熱心腸啊,還送我到門口。”
“順路而已。”溫子初和氣道,“那在下就先走了,這把傘司徒姑娘拿著。在下家在附近的大寧坊桃溪街上,司徒姑娘有什麽事需要幫忙,可來找在下。”
“真是太感謝溫公子了!”
目送溫子初的馬車離開後,司徒霽慢慢走到街角,咳嗽了兩聲。
不一會兒,兩個男子出現在她麵前。
“老大,您一出手,就是不同凡響,那姓溫的小子立馬就上鉤了!”長臉男子笑嘻嘻道。
司徒霽白了他一眼:“少給我帶高帽。早就跟你們說了,咱們混江湖,靠的是腦子,不是拳頭。走,先回去。”
“誒!地滑老大您小心些。”長臉男子接過司徒霽手中的傘,撐在司徒霽頭上,“真是大官家的少爺啊,這傘的料子可真好。”
“別弄壞了,還要還給他的。”司徒霽囑咐道。
事情是這樣的。
司徒霽這兩年在研製一款新火器,火器中有一部分做起來非常難,她嚐試了很多次都沒成功。聽聞京城這邊有人繪製了火器關鍵部分的圖紙,她就大老遠跑來了,花了兩日查出這人就是禮部侍郎的獨子溫子初。
手下老三是個急脾氣的,和幾個兄弟一起準備綁了溫子初逼他交出圖紙,可不但沒成功,自己倒去京兆尹的大牢晃了一圈。
司徒霽差點被氣死,當即胖揍了他們一頓,然後製定了“讓溫子初心甘情願交出圖紙”的計劃。這第一步就是“英雄救美”,知道溫子初的美貌容易引起城中女子的衝動,便將計就計雇了一群人去“圍攻”溫子初,然後司徒霽從天而降,救出溫子初,與他交上朋友。
事情進展得相當順利,溫子初真是隻心思單純的小白兔啊,對著大灰狼司徒霽,竟然乖巧地說:“我家就就住大寧坊桃溪街哦,歡迎你來吃掉我。”
司徒霽太佩服自己的演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