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幾年沒出過京城,但在這幾年前,我是去過一次蜀中的。”
“蜀中?”司徒霽一時沒聽明白。
溫子初給了提示:“七年前,蜀中扶蘇山。”
“扶蘇山?”司徒霽腦中閃過什麽,突然指著溫子初叫了起來,“你就是那個叫花子!”
“什麽叫花子,我隻是不小心掉到溝裏去罷了。”提及當年之事,溫子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溫大人祖籍蜀中,自幼由溫老祖母帶大。那年溫老祖母仙去,溫大人悲痛至極,帶了溫夫人和溫子初回蜀中送行。
途徑扶蘇山時,溫大人因哀痛過度兼感染風寒,高燒不止,溫夫人隻好讓隊伍停下來,先請人給溫大人看病。溫子初在京城時,就聽聞過扶蘇山的醫術,大晏第一神醫蘇瀾便是出自扶蘇山。
眼看溫大人高燒退不下去,溫子初帶了小廝,偷偷溜出客棧,打算上扶蘇山求醫。誰知走到山腰,一時不慎掉入了溝裏,成了落湯雞不說,還同小廝走散了。
山中晝夜溫差極大,到了晚上,溫子初差點凍死,虧得遇見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頭和穿紅衣服的小姑娘,他才沒出什麽事。
紅衣服的小姑娘一邊喂他吃熱粥,一邊問他:“你家在哪裏?能自己回去嗎?”
仙風道骨的老在一邊涼涼道:“如意啊,太爺爺一把屎一把尿將你拉扯大,你可從來沒喂太爺爺一口粥一口飯啊。”
叫“如意”的小姑娘瞪了那老頭一眼:“病人的醋您也吃?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小丫頭,有你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老頭“哼”了一聲,“那你管這個叫花子,我睡覺了!”
溫子初見如意的太爺爺不高興,有些不好意思,如意卻笑道:“別理他,他一貫都如此,跟誰都得懟一懟。你還沒說你家在哪裏呢,明日一早我帶你出山,這裏是迷障之地,尋常人走不出去。”
“我是京城人,來蜀中探親,如今住在山下鬆子鎮上的雲來客棧。”溫子初見如意和善,便同她說了。
“知道了,那你好好歇著吧。”如意對他笑了笑。
溫子初一怔,耳後紅了起來。
喝著粥,他向如意打探:“聽說這扶蘇山上有很厲害的大夫,我爹爹高燒不退,我是來這裏找大夫的,姑娘知道大夫在哪裏嗎?”
“高燒罷了,哪值得這扶蘇山的人出手啊。”在一邊睡覺的老頭閑閑道,“回去喝兩副藥就成了。”
溫子初有些急了:“我爹爹真病得很重,兩位若是知道如何請動這扶蘇山的大夫,請幫幫忙。”
如意安撫道:“你別急。”她從荷包裏拿出一個瓶子遞給他,“這藥對傷風和高燒很有效的,你明日帶回去給你爹服用,三日便無大礙了。趕緊睡會兒,不然明日沒力氣下山。”
溫子初接過瓶子,如意對她點了點頭,寬慰道:“放寬心。”他心中一暖,心下定了許多。
也不知是那碗粥的緣故,還是小姑娘的勸解,或是真的累了,沒過多久溫子初便睡著了。待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不知怎的,他已經在山下了,小姑娘和那老頭不知所蹤。
昨夜重重,仿佛一場夢,不知真假。可那紅衣女孩的一顰一笑,卻在溫子初腦中萬分清晰。
悵然若失之間,他看到小廝喊著“少爺”向他跑來,他正要往前走,腳下卻踩到了一個什麽東西,撿起來一看發現是一本書,書中詳細記錄了武器和暗器的製法。
多年以後,溫子初從書桌的暗格裏,拿出這本早已被他翻薄了的書,遞到司徒霽的手中:“因為這本書,我開始學如何做武器和暗器。”
司徒霽接過書一看:“難怪了,當年我找了許久也沒找到這本書,原來真是那晚丟了。”說到此處,司徒霽閃過一個念頭,“所以前些日子,你手中有圖譜的事,也是故意放出消息去的?”
溫子初微微一笑:“要想魚兒上鉤,總要下點魚餌吧。”大晏太大了,人海茫茫,要找一個隻有一麵之緣的人何其困難。他隻有這麽一點線索,這些年試過許許多多辦法,都無後續,後來輾轉得知暗器世家青冥山莊的新主人是一個小姑娘,他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並開始暗下籌劃。
從他差點被綁架開始,他便隱隱明白,她開始來找他了。
那日在東市,他早就發覺有人鬼鬼祟祟,當那些女子一出現,他便猜到會有什麽人出現,於是便將計就計,裝著柔弱不堪模樣。然後,她出現了。
當她拉起他的手時,他恍如隔世,猶在夢中。
司徒霽臉一紅,低下了頭:“我們隻見過一麵罷了……”你怎會對我念念不忘?
溫子初柔聲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一直記著你了,想著能再見你一麵就好了……”見完一麵就想著怎麽把你騙進門了,當然這話他隻能放在肚子裏。
一時之間,彼此都說不出話來,安靜之中卻無端升起繾綣之意來。
隻是,此時不是風花雪月之時。司徒霽開口道:“先把這些圖紙送到四姨父那裏,同他商量下先做哪些出來,你同我一起去吧。”
“一起去?”
司徒霽點頭:“是啊,這些東西是你畫的,你最明白,那你直接同四姨父解釋。怎麽了,你不樂意嗎?”溫子初的表情有些奇怪,她微微蹙眉。
“樂意,我很樂意,走吧走吧!”溫子初從小是聽著晟王的豐功偉績長大了,對他的敬仰之情真如滔滔江水,若能在他麾下征戰一番,真乃不枉此生!
晟王一入京,便去了大明宮,此時仍在麵聖。
兩人仍舊回了葉家等候。一直等到用晚膳,晟王身邊的親信才來稟報晟王妃,說是王爺今晚要同皇上秉燭夜談,怕是回不來了。
晟王妃也沒多說什麽,隻是喊來蘇和暖、蘇和洛,讓兩人同她一起回晟王京中的府邸。至於司徒霽,她隻是笑道:“你先留在表舅這裏吧。”
司徒霽明白四姨意思,今日她雖然懟了溫夫人,但自己同溫子初的事,她並不反對。若四姨不同意自己和溫子初在一起,斷然是連溫夫人都不會見的。
感激之情溢滿了胸房,她搖了搖頭:“我同四姨回去等四姨父。”武器的事,她要盡快同四姨父說。此時大晏有難,兒女私情自該往後放。
晟王妃點點頭:“也罷,那便一起回去吧,左右都在京城,也不遠。”
司徒霽回頭看溫子初,溫子初朝她點點頭:“若王爺回來,就派人告知我一聲。”眼中雖有不舍之意,可他卻是明白司徒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