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激烈的打鬥,悍匪總算被捕快製服了。

朱槿緩過神來,見自己抓著顧溪亭的手,急忙鬆開,尷尬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顧溪亭道:“朱姑娘不必客氣。”

朱槿一愣:“公子認得我?”陡然間,她睜大了眼睛,“你——你是昨日那位——”

顧溪亭點點頭,算是默認了。朱槿愈發尷尬,昨日的事著實丟臉,今日的事又倒黴至極,她最不堪的情況都被這個男子瞧見了,真是孽緣啊。

顧溪亭指了指前麵:“你家車夫受了傷,馬車也毀了,朱姑娘要不在此等候,在下借輛馬車送你們幾位回去?”

如今這副樣子,宋家是不必去了,定然會嚇壞宋芸的,朱槿便道:“那就有勞公子了,不過,還是先送我家車夫去醫館吧。”

顧溪亭道了一聲“好”後,很快借來馬車,將朱槿等人送到了隔壁街的百草堂。萬幸,車夫老陳隻是皮外傷,大夫替他包紮後,又配了些藥,囑咐按時換藥,靜養些日子便可痊愈,總算是虛驚一場。

顧溪亭又親自駕車將三人送回朱家。

朱槿站在家門口,對顧溪亭感激道:“今日多虧公子,一聲‘多謝’太輕了,救命大恩我牢記在心,日後定當結草銜環相報。”

顧溪亭笑了笑:“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告辭。”說罷,便大步離開了。

朱槿看著他挺拔背影,陡然想起一事,還沒問他叫什麽呢。正要追上前去,家裏的嬤嬤瞧見了她:“小姐,您這是怎麽了?老陳,你受傷了?”

朱槿隻好轉頭勸解一臉驚慌的嬤嬤,告知她無妨。

但怎可能“無妨”呢,朱家免不了又是一場雞飛狗跳。朱夫人嚇得差點暈過去,再也不敢放朱槿出門了。

朱槿也無奈,就此每日隻能和小蓮大眼瞪小眼。閑得慌時,她也會想起那位見過兩麵的公子。他長得很好,並非家中兄弟的書生文氣,而是錚錚的英武之氣。雖不知道他是何出身,但看穿著舉止,也應是京中官宦人家,隻不知是哪家。

“小姐,您這個樣子好像思春哦。”小蓮剝著蓮子,笑得賊兮兮的。

朱槿拍了下她的頭:“胡說,小姐我明明是在思考。”話雖如此,可心跳卻加快了幾拍。

“那小姐您在思考什麽?”小蓮將剝好的蓮子放入朱槿嘴裏。

“思考這蓮子用油煎好不好吃。”朱槿胡亂說道。

小蓮卻聽了進去,頗為認真地點點頭:“油煎蓮子啊,這個倒沒做過,改明兒奴婢試試看。”

朱槿“撲哧”一笑,又拍了拍小蓮的頭:“傻瓜。”

主仆二人正閑得數蓮子玩,門外丫頭卻來稟報,說是宋家小姐來了。

“宋芸來了!”朱槿高興地迎了出去。

相比朱槿的開朗,宋芸是沉穩內斂的性子。隻是,得知前兩日之事,她也著實嚇了一大跳,於是趕緊稟了母親來朱家瞧朱槿。此時見她無恙,一顆提著的心方才落了下來

“菩薩保佑,沒事就好。不然,我便是死了,也難抵這罪孽了。”都是因她的邀約,朱槿才差點出事,怎麽說她都是罪魁禍首。

朱槿笑道:“與你何幹呢?再說了,我都平平安安的,你也別愧疚了。上次你說請我喝好茶的,今日把茶帶來了嗎?”

宋芸道:“帶來了,已交給小菱去煮,很快便能喝上了。”

夏日驕陽似火,兩個閨中女兒家坐在水榭邊的亭中,一邊飲茶,一邊說著體己話。

“這茶置了冰,真是別有一番滋味,芸兒,在吃食上就你鬼點子多。”朱槿嘻嘻笑道,“以後誰娶了你,那真是有大口福了。”

宋芸臉色微微一紅,拿著茶杯的手在空中一滯,才假裝若無事地喝了一口。

朱槿自小與她一同長大,看她神情有異,皺了皺眉,突然恍然大悟:“家中給你定親了?”

宋芸紅著臉點了點頭。

朱槿追問道:“哪家?”

宋芸輕聲道:“是鎮遠國公家的三公子。”

“鎮遠國公?”朱槿眉頭一蹙,“那是武將家?”且還是個府中人丁凋零,隻憑世襲之位才勉強立於京城名門之家。

“祖父說,我們家子弟讀書讀得都柔弱不堪,需些英武氣……”宋芸低下了頭。

“要英武氣,那讓你那些兄弟去娶武將家的小姐啊,何苦為難你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呢?”朱槿很是替宋芸不值,“你從小就體弱,怎能過夫君長年在外征戰的苦日子!”

宋芸眼圈紅了:“親都定下了,我也沒辦法了……”

生氣歸生氣,但這畢竟是宋家的事,朱槿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什麽,隻能寬慰宋芸:“也罷,等我入了宮,多少能同皇上說兩句話,我便求皇上讓你那未來夫君少打些仗。”

宋芸抹了抹眼圈:“你別為了我的事去麻煩皇上。宮中人事複雜,你以後得多替自己想,別委屈了自己。”

提及入宮之事,朱槿也隻能歎息:“你是知道的,入宮並非我願,皇帝也並非普通良人。既是如此,那入宮便就當做是護朱家、護你的一種辦法吧,如此,我心裏也好受些。”

宋芸剛剛好些的心緒,聽了朱槿這番話後,又難受起來:“你本是愛丘山的性子,如今卻要被困在大明宮中一輩子,才是真的不容易。”

說著彼此的婚嫁之事,兩人不禁沉默了下來。

次日,宮中教規矩的嬤嬤就來了,朱槿便再也沒有心思去想別的了,每天從早忙到玩,累得跟狗似的,看得朱夫人也是心中不忍。

期間宋芸來看過她幾次,但都沒說上幾句話,朱槿便被匆匆叫走了。

如此過了一個多月,待暑氣漸敗、秋意漸生時,朱槿的規矩終於學好了,而她入宮的時間也定了下來,就在八月初一。

入宮前,朱夫人帶著朱槿去護國寺燒香祈福。巧的是,竟在寺中遇到了宋芸。

朱夫人見兩人拉著手不願放的樣子,便道:“你們有什麽悄悄話就去說吧,我在禪房那邊坐著,等會一起來用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