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離邊走邊琢磨芍藥的事，剛入桃夭居，冷不丁差點和人撞個滿懷。
她還未開口，對方已經嘰嘰喳喳叫了起來：“哎呦小將離，你走路不用眼的啊！”
一聽聲音便知是誰。將離沒好氣地回：“這是我的院子，我愛怎麽走便怎麽走。”
景秣盯著地上的牛肉幹，一臉痛惜的表情：“這是小米糕特地給我留的牛肉幹啊，我才吃了兩口。”
將離道：“那你撿起來擦擦吃啊。”
景秣表情沉重：“撿掉在地上的東西吃，會拉肚子。”
將離奇道：“你不是大夫嗎？”大夫怕什麽拉肚子！
景秣嚷嚷：“大夫又不是神仙，拉肚子也一樣難受好不好？”
兩人咋咋呼呼地一邊說，一邊進了屋。景秣立刻換了話題：“聽說你去趙老爺那了？”
將離蹙眉：“你聽誰說的？”
景秣道：“這不是重點。你不會去找趙老爺坦白事情真相，指望他為你出頭吧？”
將離見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奇怪地問：“有什麽問題嗎？”
景秣指著她“你你你”了半天，重重歎了口氣：“我說你這人怎麽這麽天真呢？有那麽多辦法報仇，你倒選了最蠢的一種。”
將離更疑惑了：“怎麽就最蠢了？”
景秣道：“你都能發現的事，你爹難道就真的找不出真相嗎？那他為何不管？”也不等將離開口，他自顧自地作了回答，“他不想管啊！就像他娶十八房姨娘，娶來完事；同理，死老婆罷了，大不了他再娶一個，反正他有的是錢，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呢？”
將離承認他說的有一定道理，但是，以她現代人的道德觀念，確實施不出景秣所謂很多辦法中的下毒、暗殺等手段來。
“那如今說都說了，你說怎麽辦？”將離覺得景秣這人很有意思，似乎深諳這個世界的潛規則。
景秣無奈地聳聳肩：“還能怎麽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他保她無恙就是了。
將離無語，說了等於沒說。
世上之事皆是一場賭博，將離也知道，將問題拋給趙老爺是有一定風險的。隻是，她沒想到，風險會是這般。
趙老爺的手段如他行商一般，雷厲風行。當晚，他便處置了趙踟躕、趙商陸和大姨娘三人，他們被連夜帶出了府。同樣被帶出府的，還有碧玉和小滿。據說，是帶去了鄉下的莊子。
將離是在第二日清早得知消息的。來告知她這一切的田嬤嬤亦直白真相，五人恐怕凶多吉少。將離驚得打碎了手中的白瓷茶杯：“什麽？！小滿還下不來床，她也與此事並無多大幹係，碧玉雖有錯，但她也罪不至死啊！”
將離想都沒想便衝出了桃夭居，跑去退思齋找趙老爺，直截了當地便問“為何要帶走小滿和碧玉。”
趙老爺卻隻淡淡說了句：“斬草要除根。”
將離急了，正要開口替小滿和碧玉說情，趙老爺卻揮手打斷了她，眸中一片陰鬱，語氣也帶了三分警告：“你記著，你母親是心疾發作因病去世，踟躕、商陸還有大姨娘是去莊子裏養病，至於那兩個丫頭，心懷不軌，死有餘辜。此事，再也不必提起。”
將離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斬草除根，那她是不是也算那根草呢？一棵微不足道的小草，若不聽話，趙老爺自是可以果斷除去。
夏日的陽光熾熱而燦爛，透過房頂的琉璃落在將離周遭，可將離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反倒是有絲絲寒意自肌骨透出，讓她忍不住想打寒顫。
將離幾乎是逃也似地回了桃夭居，然後便是緊閉房門，將自己縮在一方小小的空間裏。
她自以為是的愚蠢，害死了無辜的小滿，和信誓旦旦稱可以護她周全的碧玉，也差點害死了自己。景秣不止一次地提醒她，這個世界並非如她想象的天真，她卻當做耳旁風，還以為堅持自己的原則才是正確的。可是呢？她堅持原則有什麽用，這裏的原則跟現代完全不一樣，也並非所有人如趙夫人一般，疼她憐她。事實上，隻要趙老爺一句話，她的下場會跟趙踟躕他們一模一樣。趙老爺能留著她，能對她說那一番話，怕也是看在與趙夫人的夫妻情分上，但也僅是如此罷了，這也許是趙夫人給她的最後一層保護了。
悔恨、憤怒、害怕，五味雜陳交織一起，讓將離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
她是豬，她對不起小滿，對不起碧玉。她會很快死在這裏吧，就像趙夫人一樣，像趙踟躕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異世。
也不知過了多久，屋外傳來雪雁擔心的聲音：“小姐，該用晚飯了……”
將離悶悶地回：“我不餓，我累了，想先睡了。”
“是……”
可是，怎麽能睡得著呢？
寂靜中，有窗戶被悄悄推開的聲音。將離猛地睜大眼睛，想要跳下床拿防身武器卻已來不及。窗戶很快便開了，一個白色的人影滾了進來。
是的，滾進來。
借著慘淡的月色，她看清那個捂著頭、麵容有些扭曲的男子，不是景秣又是誰呢？
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下去，她壓著聲音怒道：“你做什麽！”被景秣這麽一嚇，再也沒心思繼續想那些胡亂之事，心情倒莫名平靜了下來。隻是，略有些煩躁。
景秣揉著頭，頗有些委屈：“不做什麽啊，你門被鎖了，我隻好跳窗了。”
將離：“……”
景秣嘻嘻地笑笑：“今晚月色甚好，一起喝酒去。”
將離：“……”
景秣上前，不由分說地拉起將離往窗戶走，剛要爬窗，被將離用力地甩開手：“你幹嘛！”
景秣眨眨眼睛：“帶你出去喝酒啊。”
將離怒了：“出去幹嘛爬窗，門是裝在那裏當擺設的嗎？”
景秣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拍了下腦子：“哎呀抱歉抱歉，爬習慣了。”
將離：“……”這人怕是腦子被窗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