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賬本用兩種文字做了賬，一種是大寫的壹貳叁肆伍陸柒捌玖，而另一種竟然是阿拉伯數字的123456789！這還不是最讓將離驚訝的，更讓她震驚的是，裏麵直接用了現代的加減乘除計算方式，連符號都是＋－×÷！

如果將離沒有記錯，直到二十世紀後，阿拉伯數字才在中國通用起來。怎麽這些賬本會出現二十世紀才流行的東西？！

將離向田嬤嬤說出了心底的疑問：“為何不用算籌？”算籌是中國古代通用的計算方式。

田嬤嬤解釋：“本來是用算籌的，隻是後來夫人看了趙家的賬本後，發現用這種‘阿拉伯數字’來記賬更加方便，便跟著用了。”

“阿拉伯數字！”將離一驚，睜大眼睛看著田嬤嬤。

田嬤嬤覺得將離的反應有些奇怪，但還是繼續解釋：“這種‘阿拉伯數字’計算法，據說源自趙府的老夫人，也就是您的祖母。”

這次將離真的驚得站了起來，腦中的答案幾乎呼之欲出：難道趙將離的祖母便是穿越人士？！

但在趙將離的記憶裏，幾乎沒有這位祖母。因為趙老夫人沈氏，在如今的趙老爺趙修賢出生後不久，便離世了。祖父趙太老爺與趙老爺不同，十分癡情，沒再續弦，孤身至趙老爺成年，便也去了。

“我祖母這麽厲害？”將離發覺自己的動作讓田嬤嬤麵露困惑，趕緊坐下，裝作不動聲色地問。

田嬤嬤想了想，道：“老奴也是聽府裏的老人提起，趙老夫人是位奇女子，知曉眾多新奇之事。她十分喜歡芍藥，因此府裏原本種滿了芍藥。隻是，趙老爺納了眾多姨娘後，姨娘們各有所愛，府裏的芍藥也便少了許多，現在倒隻有趙老爺的退思齋與您的桃夭居，以及趙老夫人曾住的陌上花三處地方，依舊種著芍藥。”

將離的心撲撲直跳：“難道我的名字也是這般由來？”不會這麽巧吧？

田嬤嬤點點頭：“確實是的，您的祖父離世前，跟趙老爺說，如果生下嫡女，便取名‘將離’。您的祖母原本想給女兒取這個名字的，隻是離世得早，隻生下一個兒子，這遺願也隻能留給下一代了。”

將離的腦中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可能，趙將離的祖母身上就有穿越的秘密，不然，哪會有這麽巧合之事呢？她得找個時間去陌上花看看。

“小姐？”田嬤嬤的叫喚讓她猛地回神。

田嬤嬤覺得今天的將離不對勁：“您今日是不是不舒服，怎麽總有些晃神？”

將離扯了個尷尬的笑：“這兩日總是做些奇奇怪怪的夢，睡得不是很好。”

田嬤嬤眉頭微微一蹙：“明日要不要讓王大夫來，給您開幾個安神的方子？”

將離趕緊拒絕：“這倒不必了，景大夫開的藥方還在，等下我讓雪雁去抓藥煎藥。”

提起景秣，田嬤嬤也不由點頭：“景大夫的醫術倒著實了得，老奴這雙一累就疼的腿，吃了多少藥都沒見好；他給施了兩次針，老奴又照著他的藥方吃了兩個月，竟好得七七八八了。隻是，好久沒他的消息了，也不知他還會不會再來揚州。”

將離笑笑：“應該會的，他那麽貪吃，怎舍得我家小廚房的美食？”那家夥，說好了要來拜年的，應該算數的吧。

田嬤嬤莞爾：“景大夫倒是個真性情的人。如今啊，像他這般為人處世的，倒是十分難得了。哎，扯遠了，小姐，這箱子裏的銀票，是今年的租金和鋪子收入，您收著吧。以前的收入和夫人的嫁妝放在一起了，這是鑰匙，您也收好了。”說著，將一把純金打造的鑰匙遞給將離，“鑰匙還有個密碼，是您的生辰。”

將離接過鑰匙，聽聞還有密碼，又吃了一驚。看來，真的不是巧合了，除了她，這裏真的還有別的穿越者出現過，找到那個穿越者，是不是她也可以離開了？

一想至此，將離的心便劇烈地跳了起來。

不過，這種激動之情，在她打開那放著銀票的盒子時，便越發不可收拾了。還有什麽比數錢數到手發軟這種事情更讓人有幸福感呢？

冬日的夜，漫長而幽冷，屋外有雪花簌簌飄落，屋內卻因地龍與燈火的緣故，溫暖又明亮。將離隻著中衣盤腿坐在貴妃躺椅上，漆黑的長發隨意紮成長辮，以防發絲垂落遮擋視線，妨礙她數錢。

雪雁溫了一小壺黃酒，配著一碟茴香豆，和幾樣小點心，放在桌上。

將離晶亮的眼中閃著金光，跳下貴妃椅倒了一杯黃酒一飲而盡，臉皺成一團又瞬間舒展：“爽！”

雪雁拿了鞋子，蹲下身子替將離穿上：“小姐，您這光腳跑的習慣得改改，雖說有地龍，但終究是三九天，老人都說凍什麽都不能凍著腳，您得聽著。”

將離笑嘻嘻地拿了一小塊玫瑰酥塞到雪雁嘴裏：“知道了，小老太太！快坐下，一起喝一起吃。”說著一把將雪雁拉到旁邊坐下，雪雁似也習慣了，拿起酒壺給將離，也給自己斟了一杯。

將離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雪雁，你想要什麽新年禮物，我送你和百靈。”

雪雁一愣：“新年禮物？”

將離解釋：“就是過年的時候，類似壓歲錢一樣的禮物。”

雪雁笑道：“那我要的可多了，小姐您都給嗎？”

將離很認真地點點頭：“都給。你和百靈要什麽，隻要我能給得起的，都給。”來到這個世界後，幸虧有雪雁和百靈相伴，不然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辦。這兩個姑娘，她是真的將她們當做妹妹一般了，如果金錢同樣能讓她們高興，那她願意花錢。

雪雁沒想到一句玩笑話，卻讓將離這般鄭重，不禁動容：“小姐，您待我們已經夠好了。”

將離搖搖頭：“你們待我才好呢。”

雪雁眼圈都紅了：“伺候您是奴婢分內事。”

將離道：“伺候是一回事，用心是另一回事。能得到你們的用心善待，是我的福氣，我是真心喜歡你們。我希望我有的，能和我喜歡的人一起分享。”

雪雁的淚落了下來，將離趕緊替她擦掉：“好啦好啦，還是想想要什麽吧。別跟我客氣，不然就見外了，我會不高興的哦。”

雪雁吸吸鼻子：“那就多謝小姐了。時候不早了，您也早些歇著吧。”

將離“嗯”了一聲，刷牙漱口，抱著裝銀票的小盒子，上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