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隻是緩緩放開了手,忽然問道:“你就這麽想跟謝令昭走嗎?就算我……”這後麵是什麽話,他終究是沒有說出來。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恨不得把他挫骨揚灰,聲音卻帶著幾分快意,道:“是啊,為了謝令昭,我都願意去死。”
“哦?”顧遠之無所謂般地聳了聳肩,似乎並不把這話當回事,還譏笑道:“那現在怎麽辦呢?你不僅不能跟他走,如今還要嫁給我。”
我一點都不惱,甚至還主動湊近了他,手從顧遠之脖子上淺紅的刀傷上輕掠過,他垂眸,目光微閃。
我忽然笑了笑,輕聲說道:“那又如何?你是不是以為這樣困住我,我就會死心塌地跟在你身邊?以為這樣,我就會不愛別人?顧遠之,你真是可憐,從小到大都沒有人愛,哦,不對,是親手把身邊一個個愛你的人全都殺了!殺了顧永晴,殺了秦焉蘭,殺了顧岑禮!”
他愣了一會兒,啞聲道:“他們並不愛……”
“他們為什麽要愛一個冷血絕情的殺手?”
我一字一頓,吐出最無情的話:“沒有人會愛你,因為,你根本就不配。”
顧遠之再裝不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他一把抓過我的手腕,把我帶到了跟前,幾乎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話:“你說什麽?”
手腕被他扯得生疼,靠得這麽近,我連他額角暴起的青筋都能看得見,眉頭緊蹙著,皓若星月的瞳仁裏載滿了絕望的痛楚。
“還要我重複一遍嗎?”我譏笑著,“顧遠之,你根本就不配被愛!”
他盯了我半晌,仿佛想辨認這話的真假,手居然不自覺地握到了我脖子上,我知道,顧遠之一定是想掐死我,隻要扼住這裏,就能扼住我說話的開關,便再也聽不到那些刀紮般的話。
我等了一會兒,他手上的力道卻沒有加大,屋內一片死寂,半晌,顧遠之忽然湊到了我耳邊,自嘲地笑道:“是啊,我確實不配得到愛。”
他就站在那一動不動地望著我,就這麽悶不作聲地站了好一會兒,突然把我整個人往**一推,跨坐在我身上,將我死死壓在了自己身下。
我被這股強力砸懵了,好半會兒才喘過來氣,而後便是大力的咳嗽:“你要做什麽!”
顧遠之不等我反應過來,用一隻手把我的雙手反扣住,我整個人躺在**,卻像被他提起了似的,立即用腳猛踹,可根本抵不過一個身形八尺的男人,於他而言,我的打鬧根本不痛不癢。
這個姿勢太過恥辱,我開始氣急敗壞地叫罵,可顧遠之卻置若罔聞,隻單手開始扯我的衣服,我纏綿病榻,本就隻穿了兩件薄衣,外衣輕而易舉就被他撕開。
我這下真的慌到了極點,左右搖擺著身子想掙紮出去,顧遠之卻直接貼近了我,發狠地咬了一口我的唇,我吃痛地唔了一聲,他卻趁機鑽入了我口中,粗魯又大力地吻著我,根本沒有章法,隻是在發泄,隻是在報複。
大約是我的反抗太過激烈,他想讓我閉嘴,便一直在我臉上吻來吻去,試圖用親吻安撫我,可我卻偏過頭,那個吻便空空落到了發絲上,他動作突然停了下來,緩緩貼近了我,幫我淺淺擦拭著淚痕,許久,才啞聲問道:“謝令昭吻你的時候,你也這麽難過嗎?”
見我不回答,他又自嘲地說道:“對不起,我沒被愛過,不知道原來吻人的時候,對方會哭成這樣。”
外麵狂風大作,雷鳴電閃,窗戶被吹得呼呼作響,像野獸瀕死的嘶吼,我因為**與痛楚幾乎快昏了過去,隻能聽得見他在耳邊不斷呢喃著我的名字。
我昏睡了過去,做了一個有些長久的夢,夢裏顧府一如往常,顧岑禮還是那個沒有擔當的爹,秦焉蘭還是那個動不動就欺負我的惡毒主母,顧永晴也還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他們對我都不怎麽好。
不過幸虧我有奇婆,她愛貪小便宜,但更愛我,因為偷拿顧永晴不要的衣服,還害我丟了好大的臉,總是操心我的婚姻大事,恨不得早日將我掃地出門。
可我很愛她。
江陽城真漂亮,元宵節有華燈初上,我跟謝令昭玩舞龍舞獅,我摔了一個跟頭,大叫他的名字,看客笑得樂不可支。
顧府喜歡辦家宴,有年投壺,一個賊眉鼠眼的公子誤把箭射到了我的發髻上,可惜,那位三角眼公子英年早逝。
顧岑禮帶我去祭拜過阿娘,他哭得很傷心,為她立了一個衣冠塚,那條路風景很好,回程的小丘上,能看見江陽城的萬家燈火。
奇婆,顧府,江陽……
我是從夢裏哭醒的,醒來時天已經快亮了,天色卻不大好,大約是個陰天,有涼氣從縫隙裏鑽了進來,顧遠之從背後抱著我,一點一點地撥開我貼在臉上的濕發。
他吻著我的頸間,低聲下氣道:“阿離,我是真心娶你,你不要……不要……”
我閉著眼,想顧遠之到底求我什麽呢?把我心意棄之如敝履,不是他嗎?現下把我困在顧府,壓在身下羞辱的,不還是他嗎?他要人生便生,要人死便死,我明明什麽都做不了,他還求我什麽呢?
許久後,我終於微睜了雙眸,目光一片死寂,可仍不肯看他,隻低下頭凝視著顧遠之環抱的雙手,說道:“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死心塌地嫁給你嗎?”
我忽然側過頭,顧遠之大概沒有想到我會回頭,一時間怔了怔,我冷笑道:“不是問被你吻的滋味嗎?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真叫人難受!”
他就這麽抱著我,好像被這話灼傷了似的,看我的眼神像條沒人要的小狗,許久後,終於在這片沉默中,小心翼翼地在我唇上落下一吻,他有些顫抖,然後將我抱得更緊,半分都不肯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