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人群中有個身影站了出來,惹得眾人驚呼,他放聲說道,“蕭雲乾,朕覺得,從始至終包藏禍心的,是你吧?”

所有人震驚,有的不覺竊竊私語,“皇上?!他不是戰死了嗎?”

薑涼加重力度,將簪子尖紮進蕭雲乾的脖頸,鮮紅的血滴滴答答,隨即對他詭異一笑,“蕭雲乾,此情此景,不應該由我親手殺你。”

她收回動作,撤回到蕭山玉身邊,蕭雲乾站起來,不屑俯視,“薑涼果真是你,蕭山玉,你們兩個人東躲西藏,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在朕的宴會上弑君,朕不得不佩服你們的勇氣,來人呐,把他們拿下。”

聲落,門口的侍衛並未有動作,蕭雲乾不解催促,“怎麽回事!你們怎麽不動!劉榭!你如果不想沒有解藥爆體而亡的話!就趕緊讓他們緝拿刺客!”

劉榭無聲,緩緩來到薑涼身邊,從袖孔中取出詔書,“為國捐軀,庾人無悔。各位大人,先皇密詔在此,此人的昭昭罪行,赫然其上,請各位大人著眼一查。”

密詔在朝臣中傳遞,所有人都認定密詔真偽,“是真的!哎呀!罪大惡極啊!”

蕭山玉和薑涼相對視,“蕭雲乾,事到如今,你已無言可辯,無路可逃,今日朕要,清君側。”

蕭雲乾扶住桌哈哈大笑,“好啊,好啊,我機關算盡,殺人無數,好不容易坐上了這冰冷冷的皇位,到頭來卻被薑涼你一個女人擺了一道,早知道我就應該在你入宮時,折斷你的脖子,挖出你的眼睛,把你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來,煮給你們所有人吃。”

薑涼可悲搖頭,“蕭雲乾,你為什麽還不明白,你的母妃用她自己的命換你活著,想讓你好好的為自己而活,可惜,你讓她太失望了。”

他安安穩穩坐回龍椅上,端正衣冠,“薑涼,你給我閉嘴,你沒資格說她。蕭山玉,我把江山還你了,女人也還你了,但你要記住,我蕭雲乾沒有輸,從頭至尾,一次也沒有。母妃,兒子贏了,您慢點走,兒子來找您了。”

說罷,他拿起薑涼故意放在桌上的鳳簪用力插進自己的喉嚨,目光堅定到空洞,麵帶笑意死去。

眾人目睹他自盡的全程,有恐懼有痛恨也有憐憫,劉榭見狀,高聲道,“亂黨已死!請聖上重掌庾國江山!登基為帝!”

其他人聞聲紛紛跪下重複呼喊他的話,薑涼欲要跟隨下跪,被蕭山玉製止,小聲道,“你不用。”

隨後,他牽起薑涼的手正色道,“朕,今日能有機會站在這裏誅殺反賊,清君側理朝綱,有很多人的功勞,甚至一些為了正道失去生命的人,每一個都無怨無悔。家國大義,人間正道,裹挾了無數靈魂,朕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國泰民安,再無戰事。”

他緊緊攥住薑涼的手,和她對視,“從此以後,這天下,不姓蕭,姓民,黎民的民。”

眾人呼道,“聖上英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翌日,薑涼以於慢慢的身份三次入宮為後,蕭山玉重新登基為帝,第一件事就是將薑氏全族下獄,不日問斬。

至於薑涼過去的薑家身份,蕭山玉昭告天下。

詔書意為,“薑越平勾結邪教,越俎代庖,致使先皇後薑涼,獨自背負罵名,最終葬身火海,皇後於氏與其相貌頗為相像,遂幫助朕除掉反賊。朕念在與先皇後前段時間的相敬如賓,決定將她葬於皇陵,和薑氏自此斷絕。”

西域王子離開京都那日,正趕上又一年的花燈節,他擲下豪言,來年春暖花開之時,八抬大轎親自來朝迎娶長寧公主,長寧麵上倔強不從,內裏害羞不已。

京都喜迎花燈節,場麵比過往更加盛大,蕭山玉下旨準允宮中與宮外無二,一起過節,燈籠高高掛在各處,皇城燈火通明。

薑涼和蕭山玉變換裝束,溜出宮去。

夜裏的萬華街被燈籠照亮,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來來往往的人群湧進薑涼的眼睛裏,蕭山玉為她買了一根糖葫蘆,薑涼吃了一小口,遞到他麵前,“你嚐嚐,一股人間煙火的味道。”

蕭山玉就著她咬過的地方咬下去,“不僅如此,我還嚐出了,夫人對我無窮無盡的綿綿情意。”

薑涼被他逗笑,“就你嘴甜。”

她拉過蕭山玉的手往前去,來到麵具攤前買下狐狸麵具戴在臉上,向前走到鵲橋之上,“去年這個時候,我和阿若姐姐還有清瑞,就是在這裏再次遇見了你和長寧,一次誤會,促成了你我重生一世後的第一次相遇,那時候我恨你恨得牙癢癢。”

戴著麵具的蕭山玉悵然若失,和薑涼十指相扣,“前塵紛紛,你與我就這般擦身而過,過去,我妄想和你的情久至永恒,緣分卻在半路停頓了下來,前世,我在身死迷離之際,於心中叩問過佛祖,可不可以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如果不行,我就不入輪回了。”

薑涼麵迎月光,聽他繼續說道,“好在,他見我可憐,答應我了,再次醒來,我躺在養心殿的**,貪婪地感受真實的一切,那一刻,我拚了命的想見你,想到發瘋,但我又不敢,怕你責備我,什麽也不說就丟下你和麟兒。”

薑涼靠在他的懷裏,“我……也很害怕,害怕跟過去的你相見,害怕我該以怎樣的情緒去麵對。”

蕭山玉歎氣,“別休,上一世的愛恨潮生就讓它永遠留在上一世吧,你我如今真真切切站在這裏,我們為何不活在當下呢?”

薑涼點頭,“好,活在當下。”

天空中突然升起煙火,人群中傳出讚歎的歡呼聲和驚喜聲,薑涼和蕭山玉眼光盈盈,深深吻在一起。

不一會兒,身邊跑過孩童,口中喊道,“放河燈咯放河燈咯!”

薑涼拉過蕭山玉的手來到黎水河邊,蕭山玉從侍衛那裏取來兩盞河燈,一起蹲下身將河燈放逐河水中,薑涼仔細一看,發現兩盞河燈和尋常販賣的不同,抬眸問道,“這河燈怎麽不太一樣?”

蕭山玉答道,“我答應過你,要親手為麟兒和羽兒做兩盞河燈,我怎麽會忘記呢?”

薑涼微笑,之後閉上眼雙手合十,“麟兒,羽兒,如果你們能聽見,我希望你們能重新回到我身邊,再次做我的孩子,讓我這個做母親的,為自己的愚蠢贖罪。”

蕭山玉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別休,孩子們怎麽會責怪你呢,你對他們傾注的愛比世間任何人都多的多,我相信今生,他們會回來見你的。”

天地間,他的眼眸裏隻有她,“到時候,我帶你們一起去江南。”

薑涼的淚喜悅而又釋懷,搖搖頭,“我在你的眼睛裏,已經看到江南了。”

兩個人緊緊相擁,看著兩盞河燈順水而流。

有情人的心不再漂泊,亦在無聲訴說前塵因果。

一年後,庾國皇後誕下龍鳳胎。

至此,兩人相知相伴恩愛到老。

蕭山玉不知道的是,塵埃落定後,薑涼又偷偷去過一次萬佛寺,她和佛祖說了些不為人知的願望。

“佛祖,我本與他有如鴻泥,卻遭緣斷情覆,新世重逢,祈願此生相守,同心如舊。”

良辰尚在,豈可辜負。

從此從歡,亦從心。

全文完

作者:一點舟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