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出生是個意外。

他父皇一次醉酒,讓位份低的寧美人占了便宜,所以,他成為了宣和唯一一位非嫡生的皇子。

他成為了位份最低的皇子,宣和太子早立,而他很小的時候就被封了王,早早遠離了儲位。

他沒有想到,他有一天,也能觸手可及那無上的皇位。

……

宮人們竊竊私語,說他不過是個庶子,怎麽比得上皇後娘娘生的孩子呢?

他一直很自卑,甚至自己一個人聽到了閑話,他也不敢有反駁。

他是一個庶出的皇子。

他出生的前不久,皇後剛剛生下了一個嫡出的公主,人們都往皇後宮裏道賀,把他撂在一邊。

哪怕他母親後來一路晉升到妃位,到最後掌管後宮,然而他的母親不是皇後。

寧妃卻對他分外嚴格,希望望子成才,然而他資質不夠,他不能像大哥那樣文韜武略,領兵殺敵,他不能像二哥一樣,精通治國安邦之策,他連最弱的三姐也並不是,起碼沈朝歌一套劍法行雲流水,說話懟人不拘一格,然而他都不能做到。

母親常常罵他沒用。

母親說他不能給自己爭光!

後來母親懷孕了,他離開了江陵,去了封地。

他幼年時就有著陰影,這個陰影一直跟隨他到了封地。

他初到封地時,他無權無勢無人撐腰,隻有那麽半塊沒用的兵符,人人都可以欺負他。

他有時候會覺得很難熬,很痛苦,很壓抑,比他在江陵時更加難受。

仿佛烏雲密布後再想見到陽光的唯一方法就是下一場大暴雨。

為了活下去,他隻能堅強,咬著牙挺過每一天。努力周旋,麵前微笑,在不同人麵前演著不同的戲。

他一天天長大,似乎在一天天脫胎換骨,成為了一個不一樣的自己。

這時候,江陵已經爆發了戰爭,他已經不算是皇子了,他爹賦予他的身份不複存在。

然而他卻依舊憑著一己之力,成為了這裏的主公。

這時候,他遇到了一個怕羞的姑娘,她是將軍的女兒,名叫華曦。初見時那時候他去拜訪華家老將軍,她站在梨花樹下,倏爾一回頭,隔著花幕,看著他羞怯地抿嘴一笑,便害羞地躲到後院裏去了。

情開初竇的少年有些愣神,他那時候還沒有想到,這個姑娘會成為唯一和他相守一生的妻子。

後來他重返江陵,這一次,迎接他的,是至高無上的皇位。華曦成為了他的皇後。

他開始頒布新令,改革法度,後來又開始北伐平定南北。

隻是他的軍隊剛剛抵達北方的邊境,甚至仗還沒有打那麽幾下,他就收到了二哥的退位詔書。

他看著小太監端上來的詔書,倏爾有些恍惚了。

那天他想起了往昔。

從前排在自己前頭的大哥,二哥,他們出身比自己好,文韜武略,都比自己優秀,曾經都是江陵的佳話,隻到了如今,竟然是是一個埋骨,一個退隱。

除去後來出生的五妹不算,出生在曾經的他們四人,隻有當年最沒用的他和沈朝歌還在。

黃昏時他喜歡獨自登上城牆,這裏抬頭可見整個江陵城。

城外一片熱鬧哄哄,城內莊嚴而肅穆,一座宮城,清晰分明隔開兩個世界。

那些年白駒過隙,一去不返。

他懷念著從前,也期待著如今。

他已經不是從前的安王了。

他現在有了自己的信念,他謹慎地相信著,別人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他也一定能,還宣和一個盛世。

……

?康平十年,宣和全國糧米大豐,國中糧倉俱滿,陛下隆德,是以感動天靈,即年興修水利,全國上下皆有所成,自其年起,後世謂之,康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