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微微瞪大了雙眼,有些不敢置信的盯著看似平靜的雲淺,她在雲淺的臉上沒有看出任何的懼意,那一雙烏黑的雙眸,神色流轉的極快,快到皇後不由得將心驟然沉了下去。
原本,她將雲淺單獨帶至偏殿來,不過是為了讓雲淺及時收手,莫要拿杜思蕊的性命做籌碼,畢竟,這法子雖好,卻並不能撼動夜明軒分毫,也不可能因此而使得夜明軒永無翻身之日,最多不過是除掉雲彤一個棋子罷了。
可如今瞧著,皇後反倒看出雲淺心思已定,根本不可能放棄已然實施的計劃了,仿佛雲淺根本就聽不懂自己的暗示,絲毫不改自己的初衷。
皇後清冷一笑,質問道,“淺淺,你一向是聰慧的,本宮今日將你單獨叫至這偏殿同你說的話,你當真不知是何意?”
這麽一說,皇後大有想要將自己的用意挑明來說,雲淺不是不知,隻是,時至今日,她無法阻止,否則,那才真的是功虧一簣了!可是,很明顯,皇後的心裏越發的看重杜思蕊,隻顧著擔心杜思蕊的身子,卻似乎漸漸忘卻了她的初心,她的本意了。
如此想來,雲淺隻得坦言開口,柔聲說道,“母後,讓思蕊服用假孕之藥一事,淺淺事先也是問過思蕊的意思的,並且淺淺也說過,倘若她不願,淺淺自會去想旁的法子,不管怎麽說,這法子,隻要努力去想,終會是有的,左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誠然,思蕊心懷天下,願為北寧日後的國泰民安犧牲自我,淺淺也著實欽佩!但,淺淺也請母後放心,思蕊的身子淺淺一直都有看顧,淺淺深知假孕之藥對身子的危害,又怎會事先不做準備呢?母後寬心,事後調養身子的藥,淺淺已然為思蕊準備妥當。此事,終究是淺淺魯莽,惹得母後生氣,無論母後如何懲罰淺淺,淺淺都心甘情願承受,且無怨無悔!還請母後莫要再生氣,免得氣壞了身子,淺淺罪過便更大了!”
雲淺一番話,卻足以令皇後啞然。她轉而一想,竟忽覺自己忘了,雲淺做事一貫周密,既然拿出了假孕之藥給杜思蕊,又深知此藥的危害,雲淺又怎會不事先準備好調養身子的藥給杜思蕊呢?說來,是她自己心中有了偏頗。
皇後輕歎一口氣,黝黑深沉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看著雲淺,抬起了手,放柔了聲音,“起來吧,你身子也不好,傷勢方才有所好轉,天涼,又日落了,若一直跪著,也傷身子。”
“謝母後!”雲淺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下去,緩緩起身,許是跪的久了些,雲淺不禁踉蹌了一下,險些沒能站穩。
皇後不免揪心了一下,生怕雲淺摔著了,身子微微朝前傾去,見雲淺又站穩了,便舒了口氣,重新坐好,擺了擺手,“既然你早有準備,那本宮就下旨,命你看顧思蕊的身子,也好方便你們姐妹二人,商議日後的事情。”
“是,母後,淺淺多謝母後寬恕體諒!”雲淺微微俯身,道了謝。
“罷了罷了,下去吧。”皇後輕歎一口氣,不再多說什麽。
雲淺再一次俯身行禮,緩緩退出了偏殿,而她剛一走出偏殿,便看見夜無殤他們已經守在了殿外的院子裏,一個個臉上全是擔憂和焦灼,上前一問才知曉,自皇後把雲淺叫走之後,皇上隻重重地歎了口氣,什麽也沒說,就起身回了禦書房。
一下子,夜無殤他們便沒了主意,隻好跟來了偏殿,苦苦等著雲淺出來,可誰知,這一等,便等了足足一個時辰之久!
雲淺朝著夜無殤莞爾一笑,什麽也沒說,便走出了椒房殿,直到出了宮,上馬車時,雲淺一個晃神,腳下竟踩了空,險些摔了,虧得夜無殤就在她身旁,及時將她扶住。
“淺淺,母後都與你說了什麽?我瞧著你整個人臉色都有些不大好了。可是母後動怒了?”夜無殤將雲淺扶穩後,不安地看著雲淺。
雲淺深吸一口氣,朝著夜無殤溫柔一笑,道,“好在母後並未追究什麽,否則,我斷不會這麽簡單就出來了,不是嗎?母後不過是下了旨,讓我看顧思蕊的身子罷了。”
“什麽?可這樣一來,日後即便處理了雲彤,可你也會跟著一並受到牽累的啊!這……”
“哥!”雲淺一把抓住了雲墨的胳膊,眼神淩厲,朝著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雲墨說的,雲淺又何嚐不知?可雲淺更想不明白,為何皇後對自己的態度有了這麽大的轉變,可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這般想著,她心中的不安與恐懼再一次席卷而來,頓時覺得疲憊不堪,轉而看向了夜無殤,輕柔的話語裏,疲憊與委屈交織在一起,“無殤,我乏了,我們回府吧。今日,我想跟你回齊王府,可好?”
聽了雲淺這麽說,夜無殤心中又驚又喜,喜的是,雲淺竟然破天荒的第一次主動提出來想要跟他回齊王府,可他驚的也是如此!一時間,夜無殤也不知說些什麽才好。
忽然,雲淺的雙眸中閃過一抹傷心之色,夜無殤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連忙開口,將雲淺攔腰抱起,放進了馬車裏,柔聲道,“好,我們回齊王府。”
話落,夜無殤也鑽進了馬車,看著雲墨和白冰,吩咐道,“雲墨,小侯爺,勞煩二位去趟盛寧將軍府,轉告雲將軍一聲,也請雲將軍放心,本王斷不會做出輕薄淺淺之事。”
“是,殿下!”雲墨和白冰齊聲應著,看著韓元駕著馬車走了,柳雙雙和江河也上了馬,跟在了馬車後麵。
自雲淺走後,皇後一直坐在偏殿裏,沉默著望著傾灑進來的夕陽,直到夕陽變成了星光,她終於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同月姑姑說話,“淺淺和思蕊二人,本宮是否越發的偏袒思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