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的驚訝早在清風意料之中,清風不過是淡淡一笑,什麽也沒有多說。清風本就側身而立,讓開了路,可他此刻又往後退了一步,朝著雲淺微微頷首示意。
雲淺也不再奢望能夠從清風嘴裏得到什麽答案,幹脆一個箭步衝進了小屋裏。一進屋的左手邊,放著一張四扇的屏風,透過薄如蟬翼的扇麵,雲淺清清楚楚地看著**躺著一個男子,那刺眼的銀發足以讓雲淺的心為之一震。
雲淺的視線轉移到了屏風右邊的妝台,上麵放著一張雲淺再熟悉不過的金色麵具。而妝台前的椅子上,搭著雲淺最為熟悉的那件玄色長衫。
這一刻,雲淺心中的情緒複雜極了,她纏繞於心許久的答案,終於在這一刻揭曉,可偏偏,她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縱然她不止無數次的想過,或許,她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父就是斷腸穀的人!如今,事實證明了,她猜測的全都是真的,可雲淺卻愣在了原地,踟躇著,很想走過去,然而腳下如灌了鉛一般,根本走不動……
清風站在屋外,看著雲淺微微顫抖的背影,視線由上而下,落在她緊握成拳卻不自知的雙手上時,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主人,雲小姐到了,清風先下去了。”
話落,清風順手關上了屋門,悄然離開了此處。
躺在**的人聽到清風說的話後,才有了一絲反應,卻仍舊一動不動的,隻淡淡地說了一句話,“是淺淺嗎?”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似乎對於他來說,竟是用了十分的力氣,很是吃力,沙啞的聲音,也不知是因為救雲淺所致,還是喝了這許久的湯藥所致。盡管如此,雲淺仍舊聽了出來,這聲音裏透著的溫柔與寵溺,是獨屬於師父的,這一下子,聽得雲淺瞬間淚眼朦朧,眼前一團氤氳。
“師……師父……”雲淺聲音有些哽咽,挪著步子朝前走著。
“淺淺,你終於醒了?!”這句話裏透著欣慰,雲淺明顯聽到話語裏夾雜著那一聲安心的歎息。
雲淺腳下微頓了一下,性情使然,她一下子就衝到了床邊,任由眼淚在臉上肆意橫流。望著男子雙眼上蒙著的一張紗布,以及那一道從他的鼻翼直接劃到了脖頸的觸目驚心的傷疤,再想想自己,不過是留了一道淺淺的疤痕在腰間罷了。雲淺顫抖著手,緩緩坐到了床沿邊,微微掀開被角,將男子的手從被子裏輕輕取了出來。
“師父,可會覺得痛?”雲淺還未檢查過男子的傷勢,她因著他臉上的那一道疤,推測他為了救自己,定然是承受了頂重的傷。雲淺生怕自己一碰他,哪怕很輕很輕,都會牽動他的傷,惹得疼痛。
“不痛!”男子的眼睛雖然被紗布遮擋看不見東西,可他依舊將腦袋扭向了雲淺,唇角向上揚起,展露一個溫暖的笑容來。
這讓雲淺的心更痛了,原本心裏還有幾分對他的埋怨,甚至是怨恨,也在這一瞬間消散,去了九霄雲外。
雲淺不再說話,而是努力讓自己穩住心緒,靜下心來,仔仔細細地他診著脈。這一次的診脈,是雲淺行醫救人的生涯裏,最為長的一次了。診過脈後,雲淺又小心翼翼地將男子的手放了下去,也順勢掀開了被子,檢查了一下男子身上的傷。在確認隻有眼睛和臉上這兩處傷之後,雲淺稍微放心了些。
隻是,雲淺的心依舊沉重,猶豫了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說話,卻被男子搶先了。
“是蠱毒,名為斷情。”男子仿佛早就知道雲淺要問些什麽似的,開口就說出了雲淺想要知道的答案。
“斷情?!竟然是斷情!”得知答案的雲淺,為之一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露出一臉的無可奈何,還夾雜著些許絕望之色,話語中隱隱透著些許悲涼與愧疚,“那豈不是根本就尋不到母蠱?也無從去解了?”
話一說出口,雲淺就立即將自己的話給反駁了,她充滿期待的看著男子,問道,“不!不會的!師父,你知曉這世上所有的醫術與毒術,區區斷情之蠱罷了,你定然會有法子來解的,是不是?”
“淺淺,為師隻問你一句話,倘若你中了這蠱,可會為了自保而做到短情絕愛,從此以後,徹底在夜無殤麵前消失,你們死生不見,你可會如此?”
被男子這麽一問,雲淺的身子僵直在原處,可卻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回答道,“自然是不會的!”
“這便是了!你是如此,我又何嚐不是如此?人生本就須臾一瞬罷了,早晚都會去那黃泉路上走上一遭,飲一碗孟婆湯,忘卻前塵往事。此生此世,受蠱毒所累又有何懼?隻求能與自己心中所愛之人有片刻的幸福,也足矣!”
男子話裏有話,可雲淺卻一門心思的在想,他究竟是如何中了這斷情之蠱的?他可是斷腸穀的穀主啊,他的功夫可謂是武林第一,就連姬無情每每提起,都有一絲懼意。究竟是何人,竟然能讓這樣一個武功卓絕之人中了斷情之蠱?
“師父,淺淺著實想不通透,無論是武功還是醫術,在這世上你敢說第二,便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了!淺淺實在不知,究竟還能有誰能讓你中了這斷情之蠱呢?”雲淺知道,或許自己即便是問了出來,男子也不見得會回答她,可好奇心害死貓,雲淺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男子輕輕歎了口氣,柔聲道,“淺淺,我躺的乏了些,你扶我坐起來靠著吧。”
“哦,好!”雲淺微微一愣,反應過來後,立即起身,小心翼翼地將男子扶了起來,扯過另一邊的軟枕,落在原本枕著的軟枕上,用力按了幾下後,才扶著男子緩緩往後靠過去,“師父,覺得可還舒服?”
男子含笑點了點頭,問道,“淺淺,你當真想知道這一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