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初,他娘帶著他回到斷腸穀後,皇上確實來尋過他們母子二人,隻可惜,是差了身邊的黃公公前來的,說念在葉無痕的娘誕育皇子有功,冊封為貴妃。奈何一個已經心灰意冷的人,又豈會在意這些虛有的名頭?

雲淺也能理解葉無痕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一個是確確實實經曆了這樣薄涼且慘絕人寰的事兒;一個是這樣薄涼的犧牲品,是自從出生後,即便深知自己的身世,卻永遠不能享受該有的一切,注定要與孤寂為伴的悲涼。

說到底,雲淺竟覺得自己與葉無痕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個世界的人!

“師父,你舍命救了我,我無以為報,自然是會留下來,不管用什麽法子,我也要想辦法幫你解了這個斷情之蠱。這世上的蠱,定然都是有一個解蠱之法的!這話,還是師父說與淺淺的呢!如今,師父也莫要如此悲觀才是!”雲淺同情地看著葉無痕,出言寬慰著他。

葉無痕心裏揣了一抹希冀,抬起手朝著雲淺的方向探著伸了過去,話語裏夾雜著一縷激動,問道,“淺淺,你可是願意留下來了?”

留下來嗎?

這個問題雲淺從未想過,一時間,雲淺看著笑的像個孩子般的葉無痕,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

察覺到雲淺的猶豫,葉無痕臉上的笑意暗淡下去了一些,有些失落的問道,“淺淺,你是不願留下來的,是嗎?”

不等雲淺回答,葉無痕連忙補充了一句,大有自圓其說的意味,也有一些自欺欺人的成分在其中,“我知道的,你大仇為報,當年夜無殤對你的救命之恩你也為報,自是不好一直都住在這裏的,沒關係的!我可以的在這兒等你,等你報了仇,也報了恩,那時,你便了無牽掛,自然是會留下來了,對不對?”

雲淺慎重的想了想,考慮到眼下葉無痕的身子受不得太大的情緒波動,斟酌再三,伸手握住了葉無痕的手,回答道,“師父,你說的不錯,大仇為報之前,我是不會一直都留在斷腸穀的。而且眼下,你的身子須得好好調養才是,為了報答師父的救命之恩,淺淺自會在此處多留上一些時日,待師父身體有所好轉之後,我再離開。”

雲淺沒有說報仇之後會如何,葉無痕自當她這話的意思是報了仇之後還會回來的,笑的分開開心,反手死死拉住雲淺的手和衣袖,道,“好,隻要你肯留下來,哪怕是多留上片刻,你說什麽,我全都聽你的!俗話說,醫者不自醫,我這身子即便自己是清楚的,卻也總是不好輕易去開方子。如今你在這兒,我便將自己的身子交給你,你如何用藥,我便如何服藥就是了!”

與其說葉無痕很是信任雲淺,倒不如說葉無痕著實依賴雲淺才對。眼下這情景,雲淺足以斷定,自己是被葉無痕賴上了。可又好似不盡然!畢竟自己這條命是葉無痕舍命救了回來的,不管是報答葉無痕對自己的救命之恩,還是出於徒弟對師父的感恩之心,她也是要留在斷腸穀一段時日,好好想法子醫治葉無痕才是。

瞧著葉無痕此刻竟像個孩子般笑的那般單純,雲淺舒心一笑,卻也不忍繼續待下去。她心中有好些疑惑,可隱隱約約中,她似乎已經從葉無痕講述的那一段故事中,察覺出了一些答案來。

有些事兒,放在此時此刻來說,多少有些不妥,雲淺幹脆將已經爬到了嘴邊的話又吞咽了回去,站起了身,輕輕拍了拍葉無痕的手,好似哄小孩一般,柔聲道,“師父,這斷情之蠱確實不是一朝一夕之間便能解開的,眼下我也沒有法子去解,但師父身上的傷,我還是有一些好法子去醫治的,而且這眼睛,我也有法子為師父醫好。”

“能醫好我的眼睛?”葉無痕對此有些不大相信,很是懷疑地問道,“淺淺,你該不會是想為我換一雙眼睛吧?”

雲淺勾唇一笑,眉眼裏閃過一縷自信,可這份自信中卻透著一抹陰狠,話語卻依舊輕柔溫婉,“不過是換一雙眼睛罷了,既然師父需要一雙好的眼睛,淺淺自然會為師父尋來一雙再合適不過的眼睛了。斷腸穀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如此美好的景色,師父又怎可辜負了呢?”

葉無痕一心沉浸在雲淺能夠留下來的喜悅之中,絲毫沒有察覺出雲淺這話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他全當是雲淺為了自己願意用任何的法子來醫治,疑惑一閃而過,露出的全是欣喜之色,“既然你說有法子,那自然不會有假了。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便讓青鸞她們去做。”

“好!”雲淺點了點頭。

然而,提及青鸞,雲淺心中原本沉下去的疑惑再一次升騰了起來,忍不住問道,“咦,師父,話說回來,我很好奇,斷腸穀這麽大,為何今日我隻見了青鸞、小七、十一和清風他們四人,其餘的人呢?”

葉無痕輕輕一笑,道,“其餘人都在山穀前麵住著,若非有什麽要事兒,鮮少來山穀深處的這一處溪穀小院的。溪穀這兒也就兩處宅院,一處我這座淺痕院,一處便是你住著的小竹樓了。對了,那小竹樓尚未取名,你可要為那處小竹樓取個名字?”

“取個名字?”

“嗯,我斷腸穀裏的每一處宅院和閣樓,都是誰用誰取名字的,那小竹樓你是第一個住的,名字自然便由你來取了。”

聽了葉無痕的解釋,雲淺也不再推諉,反倒是認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既然那小竹樓是在湖上麵的一處小閣樓,不若就叫‘湖心閣’吧?倒也算是應了景,師父覺得如何?”

“湖心閣……”葉無痕輕喃著,笑的很是溫暖,讚許的點了點頭,道,“確實是一個極美的名字,日後就叫湖心閣,一會兒我便吩咐清風去準備一塊牌匾,刻上‘湖心閣’三個字,好掛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