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殤此刻,卻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天上的月亮,京都未曾下雨,隻是月亮附近,顯得朦朦朧朧一片,倒像是有些毛刺似的。

心中何嚐不是有很多毛刺呢?夜無殤略一苦笑,他總覺得雲淺沒有死,可偏偏,除了他身旁的人之外,沒有人願意相信這一點,更沒有人給他拿出證據,來證明雲淺的生死。

“淺淺,若是你還活著,你會不會,也在瞧著這天上的明月呢?”

夜無殤不由得自問著,自然,他得不到任何答案。卻聽幾隻老鴰從屋簷上飛走了,夜無殤揚眸瞧著黑暗之中,隻見賀昶的衣襟一動,已經從牆頭上栽倒下來。隻見賀昶原本一張亮堂的臉膛,此刻居然已經發黃了。

“來人,將賀昶待到廂房之中,好生休養。”夜無殤見賀昶幾乎快要說不出話來了,便趕緊令人前來幫忙。

很快,賀昶就被帶到了房間之中,一碗熱茶下肚,賀昶的精神才算是好了些許,他神誌清明過來的一瞬間,便是急聲道:“王爺,我似乎已經查知了雲小姐的下落。”

一句話,竟如石破天驚一般,幸而這房間之中,除了夜無殤,沒有其他人,否則的話,非得鬧翻天不可。

“你是說,你已經知道了淺淺的蹤跡?”

夜無殤似是不敢相信一般,他驚駭地望著賀昶,一時間百感交集,竟不知道是該相信,還是該懷疑。

賀昶忙撐著起身,將這一路上所遇見的事情,盡數說了出來,半點隱瞞都沒有。

“如此說來,你看到了那女子的臉?”夜無殤立時找到了關鍵所在,他命人備好了筆墨紙硯,皆放在一張矮幾上,又命人將這矮幾,奉到了賀昶麵前。

“若是你能將那女子的畫像畫下來,我便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淺淺了。”

夜無殤心神激**,竟然覺得喉頭又是一甜,血絲再次從唇角溢了出來。

賀昶一見此情此景,便知道夜無殤是急情攻心,若不盡快將那所見女子畫在紙上,隻怕夜無殤會因此受很嚴重的內傷。

所謂七情六欲,皆傷五髒,而夜無殤用情極深,已經是退無可退了。

賀昶便趕緊將紙鋪陳開來,拿起毛筆,便在紙上細細描摹開來。

到了真正畫的時候,賀昶才發現,他的筆觸,當真是描繪不出那女子的風神來,他隻能盡力為之。

一個時辰之後,賀昶才算是放下了筆,他擦了擦頭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將畫作捧了起來:“王爺,我已經用盡心思,完成此畫。”

夜無殤這才抬起了有些疲倦的眼睛,可一看到那紙上的女子,他的瞳孔便微微一皺縮,這畫上的女子,和雲淺,可說是別無二致,除了神韻不足之外,沒有其他差別。

看到夜無殤驚駭至此,賀昶也知道自己是找對了,他連忙道:“王爺,我已經觀察過了那一處的地形,可說是奇詭非常,光是在樹林之中穿行,都有可能迷路,更不要說,接近那個地方,還有些若有若無的瘴氣。”

雲淺此時此刻,定然是在一個十分險惡的地方,否則的話,她一定會回來,夜無殤突然推開門,對外頭的人道:“還不速速清點齊王府的護衛,本王要親自領兵,看看賀昶所說之地,究竟有什麽古怪。”

接下來的幾日,賀昶總算是也休養回來了,他那夜往京都急奔,大雨的寒氣侵入骨頭之中,傷及了根本,若不是齊王府照顧他照顧得極好,他恐怕此刻也無法痊愈。

一行上百人,沿著賀昶所說的路線,很快就找到了那一片樹林,他們當即便進入樹林之中探查,力求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線索。

然而賀昶卻指了指不遠不近處,那瑰麗的霞光,他再定睛一看,這哪裏是什麽霞光,而是從穀中蔓延開來的霧氣。

“不好,大家屏息!”賀昶斷喝一聲,剛才還往霧氣深處搜尋的幾人,居然已經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這一層薄薄的白霧,乃是斷腸穀外的瘴氣,就憑著這些無止無息,令人捉摸不透的瘴氣,夜無殤就可以斷定,穀中定然另有古怪。

可是他手下的人亦是血肉之軀,讓這些人替自己探路,夜無殤委實不忍,他立時揚手道:“既然已經找到了這個地方,又何必急於一時,我們先行安營紮寨,看看晚上這些毒霧會否消散。”

尋常的毒霧,稍稍彌漫些許,便會被風刮得四散飄零。

可是這個穀口,乃是馬蹄形的,就算是有風,能刮到這個山坳之中,恐怕也不足以驅散毒霧。

沒想到到了晚上,周遭彌漫的毒煙便更是濃烈了,仿佛就是在欺負他們不認得路一般。

夜無殤的一顆心,此刻早已經著落在雲淺身上了,他揚起簾子,走到營帳之外,眾人正在井然有序地生火,還有的人從山裏頭挖了不少野草根,在火堆上頭,熬了一鍋濃濃的野菜湯。

他們一個個都打起精神,盡忠職守,死死地盯著濃霧,生怕錯過了雲淺的身影。

可萬沒想到,到了夜晚,這毒霧彌散得更加厲害,又有不少人吸入了毒霧,盡數暈了過去。

還沒找到入口,就有這麽多人出事了,夜無殤乃是個對屬下極好之人,他不忍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護衛,再去犯險了,他竟憑著一股內力,徑直走入了毒霧之中。

沒想到越往深處走,這些毒霧就越發濃烈,嗆得夜無殤重重地咳嗽了起來。

他之前,已經崩潰過一次,要不是心裏頭還藏著這小小的念想,恐怕早已經不行了。

現在,這念想越發具象了,賀昶已經在這個地方,看到了雲淺的蹤跡,如假包換,絕不可能有一點錯。

夜無殤的信心,再一次振作了起來,他又往前走了數步,沒想到一陣山風吹來,這些毒霧再一次將他環繞其間。

加之這些毒霧可是能要命的,夜無殤自知再也無法往前了,隻好作罷,回到了營帳之中,他有些疲倦地單手撐著腦袋,看來依舊蒼然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