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緩聲謝恩後，才舀起一勺燕窩，輕輕啜吸了一口，當真是入口即化。

皇後見雲淺喝了一口，才鬆了一口氣：“淺淺，無殤，你們二人能夠全須全尾地出現在本宮麵前，本宮心中已經十分欣喜，隻是以後萬萬不可以身涉險。”

滿桌皆是用了功夫的菜，雲淺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她和夜無殤，不過是剛進入京都，難道聖上和皇後就得到了消息？

仿佛是猜到了雲淺心中所想，皇後的眼神越發柔和了：“淺淺，你失蹤了多日，無殤前幾日又隻留下了一封奏章，便直接帶人去尋你了，縱然母後知道你們二人福運加身，也不由得擔心啊。”

看來正是因為擔心太過，聖上和皇後才如此關心此事。一旁的月姑姑又侍奉得好，一盞一盞的菜色都擺在雲淺眼前，雲淺這一次就沒停下筷子，偏偏夜無殤還由著月姑姑服侍著她。

用膳過後，月姑姑端來一盞清茶，好歹能解一解肚中的油膩。這回真可以說是腹藏乾坤了，雲淺輕輕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她坐在一旁慢慢呷著茶。

“我瞧你二人的氣色都不算好，這是為何？”皇後不由得憂心道：“莫非是接連幾日風餐露宿，才會如此。”

就連皇後都看出這裏頭的端倪了，雲淺麵色蒼白，乃是中了兩劍失血過多，那夜無殤呢？他想盡辦法找到了自己，可是並未受傷，為何脈象也有些孱弱。

“母後，淺淺精通醫術，待兒臣回去，便調理身體。”夜無殤緩聲說著話，似是在勸慰皇後，但雲淺看得出來，夜無殤還未曾將此事放在心上。

“也罷，本宮準備了一些補品，待會兒你們拿回齊王府，這幾日，你們二人就好生保養身體。”皇後沉吟片刻，忽而又道：“隻是無殤也得上朝，再說那就是本宮說多了。”

皇後含蓄一笑，這裏頭的意思也明了了，所謂這朝堂之爭，那便是要舉足輕重，因此夜無殤原該回到朝堂之上，盡為人子，為人臣的本分。皇後心中十分明白這一點，才有意提點一二。

“說來，杜家的案子查得如何了？”皇後將茶杯往桌上一放，曼聲問道。

“已經查出了一些眉目，此事雖然與四弟有關，但恐怕不止於此。”夜無殤也曾經查看過杜府之中的屍體，那些屍體上的傷口，必定是武功極為高強之人才能做到的。

可他從不知道，夜明軒身旁有如此厲害的人，可前些日子，他去往斷腸穀，卻發現斷腸穀中，居然有自己所要尋找的高手，他便不由得懷疑，斷腸穀或許和夜明軒有所牽連。

“唉……若真能有些眉目，思蕊那苦命的孩子，恐怕就不會鑽牛角尖了。”皇後歎息道：“明軒……當真能做出如此狠辣之事麽？”

“母後，所謂知人知麵不知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早晚會水落石出的。”

雲淺話語之中，猶有決絕之意，她麵上帶著一絲清淡笑意，可說出來的話，卻似是在有意無意地暗示著，夜明軒很有可能是動手之人。

“你們二人，都是極其聰慧的人，兩人待在一塊兒，母後很是放心。”

皇後轉了話題，又命人將各類補品，裝了鏤金盒子，令雲淺和夜無殤帶回府中，慢慢服用。

與此同時，四王府之中，卻冷清得像是冬日一般，屋中屋外，連下人都不敢說話，朋祥守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就在片刻之前，雲淺未死，還跟著夜無殤回到京都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夜明軒的耳朵之中。

誰都不知道，在那頗有些黑暗的書房之中，夜明軒究竟在想些什麽，隻有朋祥敢借著端茶倒水的時機，好生觀望一下夜明軒的神色。

卻聽房間之中，傳來一聲如同夜梟一般尖銳的聲音，朋祥嚇得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他回過神來，有些猶豫地敲了敲房門：“王爺，已經晌午了，先出來用些米水飯菜吧。”

門霍然一下被推開了，夜明軒冷然道：“今時今日這般情形，你認為，我還能吃得下飯麽？”

朋祥趕緊垂下了頭，自從四王爺被軟禁，他的性情就變得越發古怪起來，數日之前，又得知，雲彤的一雙招子被剜了去，他就將自己閉門在房間之中，白日裏也很少出來。

現如今，夜明軒陡然從房間裏頭出來，臉色有些蠟黃，眼眶下頭更是一片淤青，一看就知道長久不睡了。

“王爺，我先去給你準備一盞補藥。”朋祥見勢便要躲一躲。沒想到夜明軒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意：“朋祥，你倒是說說，為何這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呢？”

“這……”朋祥一時間揣摩不透夜明軒想說什麽，隻好賠笑道：“王爺，那蟲子就是蟲子，撐過去才能不死，撐不過去，不就是個死麽？”

他話音一落，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言語有些難聽，頭埋得更低了。

“不錯，撐不過去，就是一個死字。”夜明軒緩緩點了點頭：“雲淺居然活著回來了，那我就讓她死得更透徹一點。”

他的笑聲，變得更加刻薄，似是透露著一種深刻的痛苦一般，惹得朋祥自覺得毛骨悚然，渾身的汗毛都樹立起來了。

“好生想想，若是讓雲淺就這麽回來了，我怕是一生一世都要囚困在這個地方，再也出不去了。”

夜明軒緩緩踱了兩步：“為今之計，隻有搶在雲淺的前頭……”朋祥越發聽不懂自家王爺在說些什麽了，隻好露著笑意，緩緩迎合著。

“好了，你下去吧，我今日要服用鹿血，你多準備準備。”夜明軒冷然道：“燒得熱熱的。”

鹿血乃是大補之物，但是貿然服用必定傷身，朋祥還想說些什麽，可是一看到夜明軒森冷的眼神，便大氣都不敢出一聲，趕緊下去了。

而夜明軒也開始盤算起來，現在，能夠威脅自己生死的，除了夜無殤和雲淺，便還有一個杜府遺孤，若是那遺孤也死了，就萬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