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頓時福至心靈，馬上明白了夜無殤為何要這麽說，人的容顏可以被毀滅，但若是這些人身上有刺青，就可以證明這些人就是宣和府的護衛。

“淺淺，過來。”

夜無殤可不想雲淺看到這些人的軀體，他命人將這些人的衣裳的剝開，可沒想到，這些人的身上也滿是深一道、淺一道的傷口，連一塊完整的好皮都沒有，想找到什麽刺青，都是難上加難。

好毒的手段，為了將這些人培養成殺手，幕後的人手段當真殘忍。

此刻杜清風被人找了回來，他恐懼地抓著雲淺的袖子，藏在雲淺的身後，一直在打著哆嗦。

讓一個年級這麽小的孩子，麵對眼前這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實在是勾起了很多他那一晚的不好回憶。

那一晚，杜府的屍體，也皆是如此，那些人瞪著無助的眼睛，躺在地上，護著杜清風的丫鬟，也睜大了雙眼，無望地盯著杜清風的水缸。

當真是絕望的，不給人任何一點餘地，杜清風嚇得驚叫了一聲，讓雲淺驀得心疼了，她趕緊將杜清風拉到懷裏，輕輕摸著杜清風的頭：“清風不怕，別看了，我帶你去外頭坐一會兒。”

她凝眸回望了夜無殤一眼，就拉著杜清風出門了，月掛中天，杜思蕊卻正坐在院子之中，她終於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和雲淺稍微說會兒話了。

她驟然上前，一把將杜清風攬在懷中，口中念念叨叨：“清風，好孩子，是不是嚇壞了。”

她臉色又是蒼白，又是木然，看起來有些癲狂，可又有些可憐。

宣和府這個吃人的地方，將她逼仄到了角落之中，從杜府滿門被殺之後，她就已經藏到了黑暗的角落之中，再也爬不出來了。

雲淺拉住了杜思蕊的手：“思蕊，你可還好麽？”

杜思蕊就像是一下子回過神來似的，她勉強露出了一絲艱難的笑容：“我……這一定是夜明軒做得，一定是他，若不是他，還會有誰？”

她滿心滿腔的恨意，全都凝注到了夜明軒的身上，恨不得將夜明軒拆骨剝皮。這些灼灼的恨意，倒像是蔓延出來的火焰一樣，想要將周圍的一切，焚燒成渣滓一樣。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未必就是夜明軒所做的。”雲淺嘴上是這麽說，可是心裏也早就認定了是夜明軒做得。

“皇兄，你剛才也看到了，這些人並非是我宣和府中人，反倒是宣和府中的護衛，護了皇兄平安。”夜明軒攤開手。

這意思也很明白了，不僅不認這些人的身份，反而還有邀功的意思。夜無殤冷冷地盯著夜明軒道：“皇弟，你傷本王無妨，但若是你傷了淺淺，本王定然不會放過你。”

沒想到夜明軒居然露出了一個無比陰森的笑容：“哦？皇兄想將我如何？殺了我？我如今被軟禁在府邸之中，和殺了我又有何異？自然，皇兄也可以向父皇稟報，將刺殺之事，盡數推到我的身上，反正我身上的罪狀已經極多，也不差這零星一點。”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便是夜無殤有意坑害於他，這話說得不可謂不銳利，卻不想夜無殤長身玉立，聲音泠泠：“本王從不給人栽贓莫須有的罪名，即便你做盡了齷齪之事，但若是你沒有做，本王也不會冤枉你。”

夜明軒發覺自己有些無法直視夜無殤眼神之中的光芒，那光芒亮得有些灼人，倒讓他的陰暗無所遁形似的。夜明軒避開了那雙眼睛：“既然如此，那就希望皇兄好生查證，還我一個清白，朋祥，過來端茶奉水，本王有些累了，先回房了。”

有杜清風陪著，杜思蕊的精神總算是好了些許，可是她死死捏著雲淺的那隻手卻沒有鬆開，在她眼中，雲淺現在就是一根可以救人的浮木，隻要抓住這根浮木，她就不至於現在沉底，還能夠勉強活下去。

雲淺心中滿是憐惜，她不在京都的這些日子，當真是發生了太多事，這件事若是細細查下去，或許還真和夜明軒無關。

杜府慘案發生之時，青鸞正好在京都之中，而且她必定和這些事情，攪擾在其中，再加上那夜雲淺也看到了地上血液噴濺出來的模樣，越發覺得此事和青鸞有著莫大的關聯。

若真是青鸞做得，隻怕杜思蕊此生都無法報仇了，沒有了仇人支撐，杜思蕊又如何能夠好生活下去。

“麻煩姐姐替我照顧清風，他年紀這麽小，還不知道這個世上人心究竟有多麽險惡。”

杜思蕊的臉上滑下了兩行清淚：“我這一生，恐怕就隻能如此了，但清風還能活，他應該好生活下去。”

話音一落，杜思蕊突然重重地往地上一跪，清風年紀小，也不懂得其他，竟然隨著杜思蕊一齊跪在了地上。

“你這是做什麽，你身子弱，快快起來。”

雲淺趕緊去拉杜思蕊的手。卻不想杜思蕊鐵了心跪在地上：“我知道你的醫術舉世無雙，我娘如今就似是孩童一般，我求你，給她瞧瞧這病，哪怕是什麽都想不起來也好，至少讓她能恢複些許。”

杜夫人乃是受刺激過大，傷了心智，說實在的，這病可不好治，雲淺沉吟半晌，又見杜思蕊大有自己不答應，她便不起來的意思，終究還是點頭應允了下來：“若是看杜夫人如今的病症，倒也不是藥石無醫，可若是她恢複了，隻怕又會想起那些痛苦的事。”

這事兒要看個中取舍了，雲淺暗想，如今所有的痛苦，都壓在杜思蕊一個人的肩膀上，若是能有一個人和她一同分擔，或許她就會好一些，這是心病，得和人多說說話。

“如果我是我娘，我一定要想起來，我一定要報仇！”杜思蕊的手心狠狠地蜷縮著，她眼神裏頭又一次燃起了仇恨。

雲淺突然將手按在了她的手上：“我知道你報仇心切，可是現在一切還未水落石出，若是你一味衝動，報錯了仇，又該如何說呢？你好生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