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這些香料,是你進宮之後才用得,還是進宮之前就有了呢?”雲淺不免生出了疑問。蘇梨仔細回想了一番,十分肯定道:“我從家鄉帶回來的珍珠麝,已經用完了,這些是從別處拿得。”

“別處?”雲淺起了疑心,便更要詳細問問了。

“這是從皇後那裏拿來的。”外頭的宮人忙道:“皇後說賞給我們美人的。”

“真是如此?”雲淺難以置信,她剛才將這些粉末撚起來得時候,就察覺到不對勁了,真正的珍珠麝,一顆該有珍珠大小,且經過了格外炮製,應當香味悠長,而不是如此馥鬱,這香氣即便是坐在此處一會兒,都覺得十分嘔人。

可皇後乃是十分慈愛之人,她又何必將這些劣等麝香,混充成珍珠麝,送給蘇梨呢?怎麽想這事兒都有問題,蘇梨扯著雲淺的手道:“難道是因為這種香料,我的臉才變成這個模樣嗎?”

“確實有這種可能。”雲淺拿出了一個小瓶子,她撮起一些粉末,裝入小瓶子之中:“美人,我勸你最近莫要再用這些香料了,這些香料藥性不明,對你的疥瘡並無任何好處,還有可能反複加重擴散程度。”

一聽此言,蘇梨嚇得渾身一抖,說白了,就連番羅國人,都覺得她不過是個被送來的玩物,一旦這個玩物不再完美,反而被毀了,那最終的下場,就是玉石俱焚,她斷無在宮中活下去的指望。

蘇梨雖然不通北寧的人情世故,但是沒有用處的玩物,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樣的下場。

她不想死,她隻想好好活著,而她現在所有的指望,都隻能放在雲淺身上,說白了,雲淺就是救命稻草。

“此物的藥性,我還需回去慢慢想想,你這幾日,定要用幹淨的清水洗臉,除此之外,我還會給你開一張藥方,若是你多有不便,便每日派人在宮門內守候,我會讓人將藥送來。”

雲淺又想得深了一層,她知道蘇梨向太醫要藥材多有不便,所以她決定幫一幫蘇梨。

她一開始,對番羅國人,可沒有什麽好感,可是見到了蘇梨之後,她才明白,這些番羅國人,也不過是在北寧夾縫求存罷了。

什麽得寵,那都是過眼煙雲一樣的東西,今時今日能得皇上的寵愛,那固然是好,可是來日這些寵愛簡直脆弱得不成話。

得了雲淺的恩惠,蘇梨興奮起來,眼神裏頭居然抹過了一絲純真,別看她正如一朵鮮花盛放,可年紀絕不會超過十六。

也隻有這個年歲的女孩子,眼神裏頭還能有這般光芒,雲淺心頭一動,眼眸卻是一沉,立起身來:“你好生休養,我下回進宮再來看你。”

說來,蘇梨能不能在她下次進宮之前,保全自己,都是一件說不準的事情,隻是這些殘忍的話,雲淺不忍說給蘇梨聽罷了。

將雲淺請進雲梨院的女子,此刻又領著雲淺走出門去,她囁嚅道:“我叫胡胡兒,是美人的奴婢,剛才在外頭,我覺得香料有問題,才和那個人打起來。”

原來在她看來,差點把人家的下巴弄脫臼了,也隻是互相打起來而已,雲淺不由得啞然失笑。胡胡兒卻不懂得雲淺為何要笑,她麵露怯意:“請你不要怪罪我,不……你怪罪我可以,不要怪罪美人。”

此人雖然有些駑鈍,但到底是個忠心護主的人,雲淺對這樣的人,沒有什麽惡感。薔薇輕哼一聲道:“你還是多謝謝我們王妃大人有大量,不肯和你計較吧。”

胡胡兒聽得此話,連連點頭:“多謝王妃,是我糊塗,我以後不會再如此了。”

“罷了,你回去照看美人吧。”

雲淺已經邁出了雲梨院,剛剛一出門,她便感覺到,有什麽人在盯著自己,她武功練到如今的地步,自然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什麽細小的聲音都逃不過她的耳朵,更不要說,在暗中盯著她的,也隻是一個小小的宮娥罷了。

那宮娥站在樹後,生怕雲淺瞧見自己,還將身形一側,可是這種伎倆,還逃不過雲淺的眼睛。

雲淺豁然轉過身,壓低聲音道:“薔薇,小心瞧著右後方。”

薔薇似是無意轉過眸光,她也看到了那藏在樹後的女子:“王妃,這宮中,怎麽還有人敢盯著您,莫不是不想活了?”

“恐怕是另有所圖啊。”雲淺幽幽歎息道:“也罷,咱們盡快回府,不要在此多做耽擱了。”

二人便很快離開了雲梨院的地界,出了此處,那後頭盯著的人,很快就不見了,可見此人隻是憂心雲淺和雲梨院扯上關聯。

且那人生得十分平凡,即便是看過了一眼,也未必能夠記得她究竟長得是何模樣。

出了宮門,雲淺一眼便瞧見了齊王府的馬車,她神色一鬆,緩步走回了馬車之上,卻見夜無殤正鎖著眉頭,坐在車中,不知道想些什麽呢。

雲淺將手晃來晃去,終於引得夜無殤回過神來,他鎖著的眉頭倏忽間便是一鬆,反而捉住了雲淺的手:“淺淺,怎麽耽擱了這麽久?難道雲梨院中,有人難為你?”

“誰能難為我啊?”雲淺眉峰一挑:“宮裏宮外,誰不知道我的醫術究竟幾何?他們敢麽?”

能醫人者,想殺人,那也隻是飲食呼吸間的事情,雲淺對自己的手段,還是頗為有信心的。

“這倒也是,是我多餘擔心了。”夜無殤攬著雲淺的腰,讓雲淺坐得稍微舒適了些。

“我……母後近些日子,過得好麽?”雲淺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倒惹得夜無殤輕笑一聲。

“你今日不是瞧過了母後了麽?好還是不好,你也看到了。”夜無殤奇道:“為何有此一問?”

“我隻是覺得,母後和過去不太一樣了。”雲淺神色一沉,可她也不知道,這是因為葉無痕的事情,還是僅僅隻是一種猜測。

“或許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母後有些心神不寧。”

夜無殤倒是尋覓了一個好理由:“淺淺,你若是無事,便多進宮和母後說說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