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見,讓你失望了?”雲淺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卻不想那婦人噗嗤一笑道:“聰不聰明我不知道,但膽子倒是大得很呢。”

雲淺一時啞然,她也不知該如何應答。

“那些番羅國的女子,一個個心如蛇蠍,不是一日兩日了,你竟然敢得罪她們,當真不惜命,不想活了麽?”婦人坐下來,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你雖然悍勇,但終究還是少了些許盤算。”

“我確實未曾想到,這些番羅國的女子,背後還有其他的陰謀。”

雲淺自重生以來,多數事情可說是無往不利,可最近這段時日,無論她做什麽,都仿佛差了點運氣,次次都有些碰壁。就連之前血衣衛的事情,也是查到了一半,就斷了線索。

而夜無殤的劇毒,至今未解,她也沒有頭緒。仔細想來,她竟然生出了一種隱隱不祥之感。

“年輕人,多碰碰壁也是應該的,否則永遠不知道深淺。”婦人笑意更深:“不過,我倒是要提醒你一二,番羅國的事,如今不是你該碰的,你還是好生休養身體吧。”

“你究竟是什麽人?”雲淺忽而抬眸,她一下子盯住了婦人的眸光,那裏頭居然還十分清澈,顯然這婦人的心緒,未曾被外頭的俗塵沾染。

“我?”婦人癡癡一笑:“算得上是皇上的嬪妃吧。”

算得上這三字,便用得十分微妙,換言之,她的位份上,存有些許疑慮,可又看此人所用的東西,自然質樸之中,又顯得十分貴重,由此可見,此人在宮中應當是個特殊的存在。

“不知我該如何叫您?”雲淺緩和了語氣。

“若是你不在意,叫我一聲宜珍太妃就是。”婦人也沒賣關子,她的容顏竟比皇後還要輕上幾分,可竟然是太妃了。

這也就說明,她乃是先皇的妃子,就算十四入宮,算來也該有五六十了才是,可是眼下看來,竟不過三十出頭模樣,風韻恬靜,眉眼秀美,實在不像是知天命之年。

何況,皇後可從未提起過,宮中還有一位封號為宜珍的太妃,此事恐怕存疑。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宜珍太妃將一封鏤金的聖旨,放桌上一放。

雲淺打開,隻見上頭乃是當年先皇駕崩之時所發的聖旨,果然是將這女子封妃,而且不必殉葬,如此說來,這女子並未說謊。

“齊王妃雲淺,拜見宜珍太妃。”規矩不能錯,雲淺起身,盈盈一拜。

“我救你一命,受你一拜,也算是扯平了。”宜珍太妃的眼皮都未曾抬上一下:“我守在此處,也有很多年了,你陪著我說說話吧。”

雲淺心中還有很多疑竇未解,她哪有什麽不願意的道理,當即點了頭應聲道:“太妃相邀,豈有不答允的道理。”

兩人正說著話,卻聽得外頭門扉被人敲響了,宜珍太妃蹙了蹙眉心:“看來那些異族人好大的膽子,竟然連我的門也敢敲。”

雲淺抽了一塊袖帶,將手好生包紮了起來:“太妃不若瞧瞧,這些人究竟敢試探到哪一步,也好再做區處。”

“說得也是。”宜珍太妃直接走到了門口,將大門拉開,果然看到幾個外族打扮得女子站在門口。

見到宜珍太妃隻是個打扮尋常的婦人,這幾個女子頓時不客氣起來,為首那人冷笑道:“不知這位老婦,可曾見過什麽人來往?”

“人未曾見過,畜生倒是見了幾隻。”宜珍太妃似笑非笑地瞧著幾人。

這幾個人都是異族人,聽不懂其中玄機,但也隱隱感覺,這宜珍太妃是在罵她們,便立時露出了不善之色:“咱們好聲好氣地問你話,你卻對咱們如此不客氣,難道是不知道咱們美人,如今是皇上麵前最為得寵之人麽?”

“你們美人?”宜珍太妃笑道:“我隻聽說,北寧有皇後,有妃嬪,哪裏冒出了個美人,倒是我從來沒沒聽說過的,莫非是番邦蠻夷,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人?”

“你……”為首的女子冷哼一聲:“你若是瞧見了,最好和咱們說說,不然要是讓咱們找到的話,你就等著死吧。”

這話說得當真難聽,宜珍太妃卻依舊臉上帶笑:“好個不講理的小丫頭,你們且進來找吧,我倒是要看看,你們幾人,今日能否全身而退。”

這幾人得了允許,當即想將宜珍太妃推開,卻不小心落了個空,為首那人也未曾細想,便直接闖入門中,卻見雲淺正端著茶盞,幽幽喝著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一見雲淺,這幾人頓時就變了臉色,她們不是不知道,自家主子麵對雲淺的時候,都覺得難以應付,今日讓她們碰上了雲淺,恐怕很難就這麽全身而退。

“原來是雲梨院的人。”雲淺將茶杯放到了桌上:“半夜急匆匆地,是來找何人的?”

“這……”為首的女子名叫月笳,她乃是蘇梨的心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笑道:“今夜雲梨院進了小賊,美人發現了一個黑影,也知道這些日子是北寧人的年節,她不欲攪擾大家清淨,便派咱們這些做奴婢的出來暗查。”

“若真有此刻,那是危害宮闈之事,豈能暗查,應當上奏給皇上和皇後娘娘才是。”

雲淺有意將自己包紮了的手,拿到了桌麵上,她細細地觀察著這幾人的神色,果不其然,月笳的神色倏忽一變,眼眸中略過了一絲狠戾:“齊王妃,您這手,是怎麽了?”

“被毒蟲咬了一口。”

雲淺不怒反笑:“怎麽?手受傷了,可有什麽問題?”

“自然沒有。”月笳打量了屋中一眼,她低著頭,似乎在盤算些什麽,良久方道:“奴婢畢竟是異族人,不知道此處究竟是什麽地方,還請齊王妃示下。”

“這裏是萬竹樓。”宜珍太妃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她那一雙眼睛之中,含著些許澹然之色。

月笳歎息道:“齊王妃是個聰明人,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咱們今日是不能留你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