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珍太妃?”

夜無殤的臉色一變:“先皇後宮中所有嬪位以上的妃子,皆都殉葬了,這位宜珍太妃,又是從哪裏來得?”

“啊?你當真沒有記錯?”

雲淺一驚,她分明記得,剛才宜珍太妃說過,其他妃子都殉葬了,唯有她不得寵,所以才能活著。那畢竟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夜無殤的年紀都沒這大,他不知道當年的實情也是有可能的。

“我曾看過太史對此事的記載,上頭明明白白寫著,就連父皇的母妃,也都一並死去了。”

夜無殤十分肯定道:“至少當年封妃之人,絕無一個活著的可能,何況先皇妃位,沒有一個是封了宜珍二字的。”

皇上的母妃,那可是先太後啊,這先皇當真是心狠至極,竟然說殉葬便讓這麽多人殉葬了,這得是何等有魄力之人,才能幹出來的事情,雲淺仔細想了想,她又尋覓出了一處疑點,宜珍太妃自稱是先皇妃子,可是看她的麵容,比之當今皇後,也要小上許多,這年紀恐怕也有問題。見雲淺久久不答,夜無殤又道:“你是在何處看到這宜珍太妃的?”

“就在後花園的竹海聽濤之中。”

雲淺隨口道:“她說那地方叫萬竹樓,彼時我被番羅國的人追逐,誤打誤撞進入其中。”

“竹海聽濤……這倒是有,可是從未聽說過有人住在其中。”

夜無殤的手指,突然捏住了雲淺的耳垂:“淺淺,你手如何了?”

“沒事,不過是被蘇美人給傷了,隻是我沒有實證,不能告到聖上麵前。”

雲淺將手上的絲絹解開:“不過無妨,且等來日,番羅國的這幾個賊子,也翻不出天去。”

“好個番羅國人。”

夜無殤微一沉吟:“竟然在宮中也敢如此作為,可見其對宮中十分了解。”

今夜的疑雲絕不止眼前所見的零星半點,雲淺心中的疑惑更是無法開解,可是眼下,她也隻能按捺下來,想要對付蘇梨,恐怕還差點火候。

翌日晨起,雲淺便聽得外頭婉轉的鳥鳴聲,這聲音格外清越,她不由得推窗看去,隻見數名宮娥手中提著鳥籠子,從外頭緩緩走過,原來是幾隻鸚鵡,最前頭的那隻,通身雪白,唯有羽冠是一抹明黃色,瞧著倒是有趣。

“這些鳥兒是從哪裏來得。”雲淺托腮叫住了這幾名宮娥。

“拜見齊王妃。”幾名宮娥一起躬身行禮,為首的宮娥笑道:“齊王妃還不知道吧,紫塞部的雲疆公主已經來了,本來是想趕在年節前到的,可沒想到推遲了這麽久,隻好此刻到了。”

“那倒也不算晚,趕得上上元節。”

雲淺笑道:“這些鳥兒是要送到各宮中去的麽?”

“是皇上封賞的,這隻最珍惜的金羽冠,是封給皇後娘娘的。”

宮娥屈膝笑道:“奴婢這就先去了。”

雲淺含笑點頭,她一時間不由得十分好奇,這位雲疆公主,究竟是何等樣人。她起身梳洗打扮,頭上的珠翠恰到好處,不奪人之光,亦不屈人之後。

夜間果然又有宮宴,隻是這一次,乃是為紫塞部的雲疆公主接風洗塵,直到此刻雲淺方知,原來這紫塞部公主,竟是皇後娘娘母家的堂妹所出,當年皇族之中,竟無一個願意遠嫁邊疆的公主,算來算去,竟是皇後的母家,拿出了一個適齡的女子,以公主之禮封賞,最後嫁到了紫塞部。

可說當今皇上,是承了皇後母家極深的情,因此一直以來,他和皇後,都算是琴瑟和諧。

多了這一重關係,皇後對紫塞部的雲疆公主,也多了更多的情意,她和這母家堂妹,一向是關係深篤,還常因堂妹出塞,而感覺心中鬱鬱,如今堂妹之女反倒來了北寧,她心中頗為快慰。

如此一來,雲淺倒是能夠想通皇後之前所說之話了,這位雲疆公主,若是能嫁給夜無殤,可說是皆大歡喜,然而雲淺又是個願得一人心之人,她豈能容忍夜無殤枕邊又有他人,因此有些愀然不樂。

可是這般情狀,也沒有持續多久,對於雲淺來說,這不過是浮雲過眼罷了,這還不算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若是她肯多思量思量,必定有後路可以走,也不必難過在這一時。

今日殿上所奏之樂,竟和往日大有不同了,那鼙鼓的鼓點十分激烈,竟似是馬蹄聲不絕於耳,其他相和的樂器,也都十分鏗鏘,似刀似劍,便像是將兩軍交戰之景演在眼前一般。此次紫塞部前來,並不隻是將雲疆公主送來,而是最近一兩年,北寧和紫塞部常有摩擦,邊關的將士,也常常和紫塞部偶有敵對。

彼時皇後堂妹出嫁之時,紫塞部還是個馬上部族,常年遊牧為生,可說是兵強馬壯,雖然人少,但經常擾動北寧邊關,可是這些年過去,紫塞部受北寧影響,漸漸地也開始安置下來,在邊關之外,住得十分安穩,久而久之也就沒了當年的野性。

可是紫塞部中,也有一支人馬,十分向往當年之事,因此一直蠢蠢欲動。此次雲疆公主前來,就是為了能讓兩邊以和為貴,否則受苦的,隻能是邊關百姓,如此算來,也算是和親了。

雲淺自然能夠看得透其中的大義,可是她自知自己無法和旁人分享夜無殤,因此也頗為苦惱。

今日也是她頭一次瞧見了雲疆公主,果然和北寧女子頗有不同,隻見雲疆公主的眉毛,十分粗率,可是又有一份質樸天真在其中。

她的眉眼十分生動深邃,紫塞部的野性,在她身上發揮得淋漓盡致,而她身上,偏偏又有一種北寧女子特有的堅韌,這兩種東西混雜在一起的時候,便能夠讓殿中之人挪不開眼睛了。

“沒想到這位紫塞部的公主,竟然如此之美,若不是咱們北寧也有美人在場,隻怕真要被比下去了。”

“可不是麽,齊王妃也生得極美,這二人在殿上,隻怕也會暗暗較勁吧。”

身後的宮娥也不免有些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