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殤卻有些神色凝重,他先護著雲淺進了府邸之中,又暗暗布下了隱宗的人前去尋找這一路上究竟是何人來尋釁。

待到雲淺洗淨了臉上的鉛華,抬起頭來,卻見那夜無殤正伏在案頭在思索些什麽東西。那雙眉似乎凝成了一股繩結一般,雲淺見到這一幕不由得撲哧一笑道:“我倒是未曾想到夫君竟然沉吟至此,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麽,若是再想些有的沒的,我可不依了。”

夜無殤搖了搖頭道:“我隻是在想,今天這些人可以如此對付我們二人,來日若是你一人出門,隻怕那些人會更加肆無忌憚。”經過今天晚上這一回事情,雲淺的酒意已經消散了大半,他的眸光之中掠過了一絲淺淡笑意:“夫君既然如此擔憂於我,不如好生想一想,今天晚上究竟是何人來對付我倆。”

“這我倒是已經想過了,看到那隻小箭發來的勁力,應該是紫塞部的人。”不知何時夜無殤已經將那隻小箭拔了出來,用精細的絲絹包在手裏,仔細端詳著。

雲淺卻瞧著那上頭的磷光皺了皺眉頭:“我看未必,咱們得罪的又不止紫塞部的人,紫塞部的人行事雖然十分凶悍,但是卻縝密不足,他們也不擅長使用這等突施冷箭之時,要我看,倒像是血衣衛的人。”

血衣衛就像是夢魘一般,在他們周遭縈繞著,遲遲不肯散去。

聽聞得此言,夜無殤也點了點頭道:“也對,極有可能是血衣衛的人。上一回你雖然迫退了明月,但是這明月隻怕來頭不淺,來日定然還會繼續對付我們,夜明軒也沒有這麽大的名頭能夠惹來如此厲害的人來幫他,這些人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雲淺的纖手托腮,她一頭烏絲已經垂在了腰際:“我倒是覺得十分奇怪,血衣衛本來就是江湖人,結在一起才形成的地方,為什麽要來對付我們?我們可從未得罪過什麽江湖的人啊。”

細想下來,這麽長久的時間以來,雲淺涉足江湖之事也不淺,可是她自問在江湖上未曾得罪過什麽人得罪狠了,才引得這些人,一味緊追自己不放。

廟堂乃是廟堂,江湖乃是江湖,這兩者之間本來就不牽扯,現在卻硬要有人將這兩者牽扯在一起,這才是引得她最為疑心的地方。

然而夜無殤的眼神卻閃動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難以提及的舊事一般。

雲淺一眼便瞧見了夜無殤的表情,便趕緊追問道:“你想到了什麽?”

“也沒什麽。”夜無殤擺了擺手:“不過是想起了一些陳年往事罷了。”

“我看你這模樣可不隻是想起了什麽陳年往事。”雲淺勾唇一笑:“難道你我二人之間還有什麽隔閡隱瞞嗎?”

“我不是有意瞞你。”夜無殤的手輕輕地撩撥著雲淺鬢邊的碎發:“隻是此事也非我所做,乃是父王當年的決定,如今想來卻有些下手過於殘忍狠辣。”

“父皇做了什麽決定?”雲淺也深知當今皇上,雖然麵上十分慈祥,對她和夜無殤也向來是十分和藹可親,然而在朝堂之上,這位皇上可是殺伐決斷,少有猶豫之時,能夠幹出什麽殘忍狠辣之事,也一點不出乎人所料。

“當年在西域邊陲,有一個名為川蘭的小國,國中世代和北寧交好,後來北寧與邊塞諸部大戰之時,這小國還特意派了一支兵馬前來幫助北寧,然而正因為跟從北寧,這小國也漸漸的繁盛起來,竟也成了一個覆壓千餘裏的大國,隻是其中的國都,距離北寧甚近,漸漸地竟也與北寧平起平坐起來。”

聽聽夜無殤講到此處,雲淺心中也大略是明白了,臥榻之處豈容他人酣睡,北寧便如一隻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身旁卻有一個越發強大的國家,皇上定然會寢食難安。

“這川蘭國人向來不好鬥。”夜無殤輕歎了一聲:“然而父皇卻根本就不相信這些人會安靜平和,便派了一個使臣跟從商隊一起來到了川蘭國。川蘭國人果然十分盛情地招待了這名使臣,甚至還想將川蘭國的一個女子嫁給這個使臣,然而這使臣卻在川蘭國所有的水源之中下了劇毒。”

川蘭本來就是一個西域偏遠之國,這水源中含有劇毒,他們即便是想喝水,也無從喝水,竟然漸漸的就被這麽逼死了。

聽到此處,雲淺睜大了眼睛:“你是說皇上將川蘭國全數滅國了?”

她的聲音一顫,此事也委實太過殘忍,城中不僅有強兵壯馬,還有一些無辜淒慘的老弱婦孺,這些老弱婦孺竟然等同於那些人一樣盡數被剿滅了,這種滋味,如今聽來竟還有幾分驚心動魄之感。

“不錯,那些人此前曾經立誓,即便是有一個川蘭人,也要徹底覆滅了北寧,自那之後,川蘭便已經在徹底銷聲匿跡了,而台南也隻剩下了一座寂寥的城池,洇沒在西域的風沙之中,父皇還曾經派人前去尋覓過,但得到的結果都是城中隻有皚皚白骨,不見任何人影,漸漸的這事兒也被拋在腦後了。”

夜無殤緩緩說著:“後來江湖上。才有了血衣衛,搜羅了所有被滅門的江湖門派,糾結成了一個龐大而又牽連甚深的地方,江湖中人人聞之變色卻無人能能夠接近此處。”

雲淺聽得這些話,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麽,良久才剩下了一聲長歎:“我,委實沒有想到,皇上當年的一個決定,竟然造成了日後如此殘忍的後果,那些血衣衛若真是川蘭人,回來報複也是理所應當的。”

雖說這隻是二人的猜測,但是雲淺心中卻隱隱有種感覺,這些川蘭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曾經有恩於北寧卻被北寧所覆滅,來日,也定然要將北寧覆滅。

所謂家之不家,國之不國,川蘭人定然是心性決絕之輩,他們立下誓言,說要來日討還,隻怕今時今日,就已經到了需要討還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