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會是假話,談無機的醫術極高,雲淺是知道的,可是說自己的毒沒用,雲淺心裏頭就覺得有點過不去了,她的毒術,可是不知看過了多少醫經毒典才學會的,而且每一樣都曾經煉製過,手中更不知有多少的經驗,何況她手裏還有斷腸散此等劇毒,談無機居然將這些都歸結為無用,她心中又豈能過得去?

“齊王妃手中的劇毒,對於旁人來說,那自然極為有用,可對於貧道來說,不過是煙雲一般的東西,還請王妃穿好衣裳,出來和貧道一見。”談無機說起話來,居然是這般理所當然的模樣。

端的此人長了一副好麵孔,若是此人長得差了些,隻怕在這人世上活不過三天吧。

雲淺腹誹了幾句,穿好了衣裳,緩步走到屏風之外,今日的談無機,不過是鬆散地用玉束將青絲束了起來,身上則鬆鬆垮垮地穿了一身道袍,怎麽看都有幾分不正經的模樣。

好個妖道,這是雲淺心中第一個想法,隻是此人生得玉樹臨風,就算比起夜無殤來,也不遑多讓,即便她心中厭極了此人,也想聽聽這人今日又要有什麽說辭,因此暫且壓下了心中的怒火,冷然道:“不知道國師到底有什麽話說。”

“今日我聽說王妃又成全了一樁大事。”

談無機自顧自地端起了茶盞,細細喝了一口:“看來王爺對皇位,當真可以說是誌在必得。”

雲淺心中一駭,她當時已經留心過了,周圍絕對沒有什麽奇異之人,這談無機怎麽會知道自己成全了一樁大事的,這未免也太過可怕了。

“王妃也不必緊張,貧道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不會到皇上麵前去說。”

談無機悠悠然然,仿佛這些事全然不放在心上一般。然而雲淺卻一下子抽出匕首,抵在了談無機的脖子上,她冷笑道:“你這個人,這麽喜歡算命,那你算過,今日能否活著離開齊王府麽?”

“這不必算也知道,貧道自然可以活著離開齊王府,但貧道離開之時,齊王能不能活著,那就是未知之事了。”

談無機沒有一絲威脅的模樣,可是卻讓雲淺心中滿是驚駭之感,她自然不能讓夜無殤出事,因此她不由得加重了語氣:“你將夜無殤如何了?”

“還能如何?”談無機似笑非笑:“隻不過給王爺用了一點藥,讓他睡得踏實些罷了,王妃,天命不可違,你又何必用心太過呢?”

“什麽天命不可違,我從來不信那一套。”

雲淺冷笑道:“若是我對國師說,我就是天命呢?”

她眼神之中,漫過絲絲縷縷的狠意,敢動夜無殤,那即便今日殺了談無機,她心中也不會有絲毫波瀾。談無機卻將脖子上的匕首,輕輕撥開:“如此說來,王妃非要逆天而行了?”

“你不要說這些神神叨叨的言語,我不會相信,夜無殤比之夜明軒強上多少,他登上皇位,那是必然,又何須天命?”

雲淺收了匕首,傲然而立,便如冬日裏寒梅傲骨一般:“反倒是你,總是說些此等言語,當真是可笑至極。”

“哦?”談無機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黠慧之色:“不錯,天命亦是你我二人之命。”

雲淺一怔,她懶得去想談無機言語之中的機鋒,可是細細想來,確實也有幾分道理,她重生之前,可是夜明軒成為了皇帝,全因為自己不吝惜任何手段,還利用了盛寧將軍府之中的一切,來助了這個狼子野心之徒,若不是老天爺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此生豈非有許多難以彌補的遺憾?

見到雲淺總算是安靜下來,肯好生想一想,談無機也露出了笑意:“隻要你願意細想,便知你我二人站在哪一邊,哪一邊才能夠順應世事。”

雲淺腦海之中,卻如電閃一般,她突然想通了一些之前未曾想通的事情,之前她一直想不明白,為何談無機會知道自己重生的事情,除非這世上,不隻有自己一個人活回來了,說不準這談無機也是個重活了一次的人,她有些震驚地瞧著談無機,良久方道:“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也是個重新活回來的人。”

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答案了,雲淺看到了談無機眼神之中的光,她頓時明白過來,天命不僅厚待了她一個人,也厚待了眼前的談無機。

心中一時間如同五味雜陳一般,她實在說不好,究竟在想些什麽,便唯有一聲歎息,想來談無機也曾經經曆過此生最大的背叛,怨念很深,才和自己一樣。

卻聽得談無機清淡一笑:“貧道倒是沒有想到,齊王妃竟然是個如此悲憫之人,竟然替貧道難過起來了。”

心事又一次被說中,雲淺立時肅然道:“即便我倆是相同的人,可是我終究會站在夜無殤的這一邊,國師你站在哪一邊?”

“我站在哪一邊?”談無機竟露出了一絲悲憫的笑意:“貧道還沒有想好。”

看的處理,他說得乃是真話,雲淺卻不由自主乘勝追擊:“夜無殤日後定然會是一個好皇帝,他能讓北寧百姓平和安定,他……”話還未說完,談無機便笑道:“齊王妃就如此篤定,夜無殤來日不會負你麽?”

“他不會。”雲淺露出安穩妥帖的笑容:“縱然世上所有人都會負我,夜無殤不會負我。”杯中的茶水,竟然在月色下折射出琥珀一般的光,就連談無機的眼神裏頭,都透露出了一絲溫柔:“那就祝王妃心想事成。”

“國師留步!”雲淺剛想起身,談無機卻已經大袖飄飄,消失在夜色之中。沒想到隔日上朝,夜無殤便得了皇上讚譽,一時間風頭無倆,簡直可說是朝野內外,皆都將夜無殤當成了來日的皇上。

雲淺卻暗暗忖度,這不是什麽好事,隻會讓人將夜無殤當成活靶子,朝廷之中勢力盤根錯節,但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像是嗅到了血的蒼蠅,一窩蜂的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