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若是旁人說了,夜明軒或許就相信了,可眼前人乃是杜思蕊,此人一向是站在雲淺一邊的,若說她之前恨毒了自己,他還相信,現在說自己恨毒了雲淺,夜明軒是絲毫不願意相信的。

不僅不願意相信,他還搖了搖頭道:“你要如何向本王證明此事?”

“王爺應該知道,我杜家在北寧,本來也是頗有權勢,如今滿門被滅,我知道此事和雲淺有關,又豈能放了她?王爺雖然在父皇和母後麵前不得心,可是我卻在母後麵前頗有些寵愛,若是我去母後麵前進言,你說又該如何呢?”

杜思蕊的臉上,漫過了一絲極冷的笑:“何況,母後心中就不忌憚雲淺麽?她可是皇後啊,若是夜無殤真當了皇上,她便要成為太後,雖然說位置是高,可是哪裏還有統禦後宮之權來得實在,何況,夜無殤也不是她自己所出,那點所謂的母子情分,又算得了什麽?”

這些話一說出來,就連雲彤都有些驚詫,她委實沒有想到,似是杜思蕊這般女子,心思居然已經深到了這一步,這些想法,她可是完全想不到的,如今想來,雲淺說自己眼界太淺,當真是有道理的。

聽聞此言,夜明軒也不由得點了點頭:“也罷,既然你都如此說了,本王也就暫且信了你。”

“王爺放心,我今日便去後宮,這後宮前朝本是一體,既然今日齊王出了風頭,那想來皇上心中對齊王的忌憚,隻怕又多了幾分,這正好是你我可以利用的。”

就連夜明軒都沒有想得這麽深遠,可是杜思蕊都一一想到了,夜明軒本以為自己已經處於劣勢,可今日聽了杜思蕊的一席話,心中的大石頭,反而落了下來,他知道,自己非但不是劣勢,反而是盛勢了。

杜思蕊很快便梳妝打扮,來到了皇後宮中,月姑姑一見是杜思蕊來了,臉上更是流露出了喜色,比之雲淺那般極為聰明,難以控製的人,月姑姑也瞧得出來,杜思蕊更得皇後喜歡,何況這孩子如今早就沒有了根基,更是惹人憐愛,當即便笑著迎了上來道:“四正妃來得正好,皇後娘娘今天早晨還念叨你呢。”

“也沒什麽,就是想母後了,還想念月姑姑做得荷花酥。”杜思蕊薄施粉黛,瞧著還有些憔悴,但人看著還算硬實,月姑姑便引著杜思蕊進入宮中。

一瞧見杜思蕊,皇後便也笑將起來:“孩子,快來母後身邊坐,好日子不見你,倒是又清減了不少。”

“母後,哪裏就清減了呢?”杜思蕊大大方方在一旁坐下:“兒臣的身體也算是好起來了。”

“好起來了就好,母後就怕……”皇後一轉眸:“罷了不提了,還不快上茶?”一旁的宮女趕緊一一布設茶點等物事。

杜思蕊待眾人下去了,才曼聲道:“母後,不知我娘身體如何了?”

“唉,杜夫人雖說如今安靜了不少,可是還是不認人。”皇後歎息一聲:“你這孩子,就是心事太重……可是……”

“母後,杜家的事,一直沉甸甸壓在兒臣心頭不假,可是兒臣也明白,這些事情和旁人無關,旁人也未必要跟著兒臣一起難受。”杜思蕊輕輕按了按皇後的手:“何況,兒臣也已經知道了,究竟是誰害了杜家。”

“什麽?”皇後不由一驚,這可是夜無殤無論如何都沒有查出來的事情,杜思蕊又是從何處知道的。

“皇後娘娘,兒臣前些日子才知道,是斷腸穀的人,害了杜家滿門。”杜思蕊一掩麵,便要哭,可她又生生壓住了眼淚,瞧著皇後道:“母後,兒臣也知道,齊王妃便是從斷腸穀回來得,兒臣又豈能難為?”

“難道……”今日之言,引得皇後不由得往深處想去,此事說得確實不差,即便虛假掩蓋,也沒有任何意義,皇後心中又豈能沒有疑惑,她越想越覺得此事大有可能,便靜靜地瞧著杜思蕊道:“蕊兒,此事你和何人說起過?”

“兒臣知道茲事體大,豈會告訴旁人,若不是早已經將母後視作了如同娘親一般的人,又豈會和母後說。”杜思蕊便埋頭在皇後懷裏,流著淚道:“兒臣也實在不知該怎麽辦了,此事又豈會牽扯了齊王妃,她可是和兒臣最為親近的人啊。”

“好孩子,此事終究沒有憑據……”皇後心頭一顫,她察言觀色,知道皇上心中對夜無殤越發忌憚起來。

夜無殤和雲淺二人如此驚才絕豔,天下也少有能勝過二人之人,這樣的兩個人,若是真的成為了來日的皇上和皇後,得掀起多大的風浪來,這樣的兩個人,當真能成為來日的皇上和皇後麽?亦或是,不能留下?

皇後一時間猶豫了,夜無殤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更是承著姐妹情誼,換言之,這麽多年下來,若是沒有夜無殤這個孩子,隻怕這麽多年的風刀霜劍,她也是撐不下來的。

也正因為夜無殤非常爭氣,皇上才一直對自己禮讓有加,可是這些年,夜無殤鋒芒漸露,就連皇上心中,對這個兒子,也隱隱有種恐懼之感。

又或許,皇上恐懼的不是夜無殤,而是他自己的衰老,所謂英雄遲暮,不過如此,皇後看著眼前的杜思蕊,勉強笑了笑道:“好孩子,你說話最得本宮喜歡,你娘親也有日子沒有見你了,你也去瞧瞧她吧。”

杜思蕊是個明白事理的人,因此點了點頭,隨著一旁的宮女下去了。見到杜思蕊下去了,皇後才收斂了笑意:“這孩子,本宮怎麽感覺她和之前不一樣了呢?”

“娘娘興許是多心了?”月姑姑在一旁捧著盤子,笑意更濃:“我看四王妃挺好的,隻是……和齊王妃恐怕不是一條心了。”

“若是那軒兒是個好人也就罷了,可現在的軒兒,本宮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厭煩,這樣的一個人,又如何能夠成為日後的九五之尊?”皇後心中諸多怨言,可是瞧著月姑姑,卻又值得歎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