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嚇得不輕,光是看那樣子,也知道她們二人從未做過此事,必定是經過了旁人的授意,雲淺忽而壓低了聲音,漫聲道:“不知二位是聽了誰的話,又是將什麽人投入了水中。”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隱瞞著也沒有什麽意思,昨夜皇上又寵幸了一個宮女,後宮之中,有娘娘心中不悅,便要那個宮女死。”

被叫做清歌的宮女哆哆嗦嗦道。另一個宮女雖然淡然,可是清歌已經將真相說出來了,就算是她有意隱瞞,也沒有什麽意思了,便冷聲道:“我就不該叫你一起來,看你這小膽子的模樣,皇上昨夜又沒有看清楚自己寵幸的究竟是什麽人,我們就算是殺了一個人,那又如何。”

在宮中待得久了,她們漸漸地便沒有了人情味兒。

這個叫做清歌的宮女,顯然還有些人情味兒,因此實在是忘不了此事,她嚇得都快要哭出來了:“那畢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咱們兩個把人推下去的時候,難道你沒有看到她看著咱們兩個的那雙眼睛麽?咱們兩人活生生殺了一個人,你知不知道!”

“殺了就殺了,做已經做了,難道我們兩個回去,還能將那人救回來不成!”宮女冷眼瞧著雲淺道:“我勸齊王妃不要多管閑事,否則的話,自身難保。”

雲淺當然相信,這個人不是威脅自己,她說得是真的,自己現在已經自顧不暇,若是隨意在宮中犯了忌諱,隻怕自己也活不下去,可是她終究不忍,看著那麽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就這麽隕落了,她突然拉住了清歌的手:“莫怕,莫怕。”

而另一個宮女覺得沒什麽意思,很快就轉頭走了,見那宮女走遠了,雲淺才按住了清歌的手:“咱們兩個回去,將那個女子救回來,你看如何?”

“這當然好!”清歌像是卸下了心中的負罪感一般,她趕緊引著雲淺來到了長華宮,果然,宮苑之中有一口井,隻見那口井不知道為何,竟然染上了一層朱紅色的苔蘚,瞧著觸目驚心。

“我去找繩子!”清歌趕緊從旁邊的院落之中,翻找出來了一條長繩,投入了井水之中。她眼巴巴地瞧著井,生怕井中的那人已經沒有了聲息,幸好,她感覺到繩子的另一端一沉,顯然那個人還活著。

清歌和雲淺便一起用力,好容易將那人拉了上來。

一見此人,雲淺不由得有些詫異,她一直認為,皇上最喜歡的,乃是蘇梨那樣的美人,眼前的這個宮女,看著雖然清秀,未免寡淡了些,她幾乎失去了神誌,憑著求生的意念,才從井水中出來了,待出來,她的嘴唇已經被凍得發紫了,一張臉更是蒼白無色。

“咱們趕緊將她扶到宮中,好生休息休息。”

雲淺的手指突然往這女子膻中和大橫穴上戳了兩下,女子哇得一聲,便將喝進肚子裏頭的水,全都吐了出來,看樣子,她總算是活回來了。

甫一活回來,女子便怔怔地瞧著雲淺和清歌,突然,她一把抓住了清歌的衣衫:“我認得你,就是你將我推入井水之中的。”

清歌嚇了一大跳,趕緊往後退了一步:“我……我……我隻是……”“我看你還是不要難為她了,若不是有她,你恐怕現在就已經在井底下死透了。”

雲淺不冷不淡道:“她也是受了宮中其他妃嬪的命令,才如此對你,如今又救了你,光是這份勇氣,已經了不得了。”

女子一下子轉過了頭,不再看清歌,反而怔怔地瞧著雲淺:“你……你是齊王正妃,雲家的那個女娃娃?”

這宮女確實也算不上多麽年輕了,至少和月姑姑年歲相仿,她突然咯咯笑道:“人家都說齊王正妃,乃是個巾幗女雄,今日一見,果然不凡,竟然敢冒著宮中其他妃嬪的命令,救我的命,光是這一條,我心中就已經十分感激你了,說吧,你想要什麽,隻要你提,我都會幫你想辦法。”

雲淺驚愣住了,此人不過是個宮女,哪裏來得此等通天的本事,她不由得露出了驚疑之色。清歌低聲道:“江雪姑姑乃是曾經伺候皇後的人……”如今皇後身旁的人是月姑姑,這女子竟然也伺候過皇後,那她又是為何落得了此等下場,雲淺一時間想不通。

“她……原先伺候的人,乃是皇後的庶妹。”

清歌聲如蚊訥,她知道,這種事犯了皇後的忌諱,也就是四下無人的時候,她才敢提一提,平時連說話都不敢說。這是雲淺第二回聽說皇後的庶妹,她奇道:“這一位庶妹,可是嫁到黽國去的那一位?”

“你倒是有些見識。”江雪露出了一絲認可之色:“我也知道,你來到這無人問津的長華宮,究竟是為了什麽,如今齊王的飯菜,便是在這裏的小廚房製出來的,這裏就是冷宮,比冷宮還要冷的地方,若是沒有事,隻怕這裏的瘋婦就要更加瘋癲了。”

這裏頭還有些瘋婦?雲淺可從未聽說過,她也意識到,自己過去實在太過依仗皇後了,今時今日,跳出皇後身旁,反而看到了很多她過去未曾看到過得東西,就比如今日這地方,她就從未來過。

走過了芳草萋萋的前殿,後殿之中,竟然坐著好幾個瘋瘋癲癲的女子,她們癡癡地玩弄著發絲,口中還說著些許聽不懂的話語,光是看到這些人的模樣,雲淺也知道,這些人恐怕是瘋了,活得如此悲涼,當真是無趣至極。

“江雪!你怎麽來了!”竟然有個宮妃,認出了江雪的身份,她一下子便湊到了江雪的身旁,眼神裏頭更是流露出了些許溫柔之色:“你是不是來給我們送吃的了?我昨天抓了一隻老鼠,和她們烤了吃了,我想吃肉。”

江雪輕輕撥開這人的手,淡然道:“瓊妃娘娘,你要記著,你原先是一位娘娘來著,豈能自甘墮落,和那些人一樣,活得連蛇蟲鼠蟻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