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一字一句,都印在了雲淺的腦海裏,她看著皇後那張端莊肅穆的麵容,突然感覺這張臉無比陌生,這張臉也曾經帶著慈祥的笑意,也曾經溫柔地叫著她的名字,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雲淺突然揮手一拜,下了逐客令:“皇後娘娘,我身體不適,還請皇後離開此處,讓我小睡片刻。”

皇後也不肯在此多待,她含著冷笑站起身來:“你好生休息,北地苦寒,本宮看你這副身子,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還不好說呢。”

看著皇後留下來的那些糕點和禮品,雲淺死死咬著下唇:“薔薇,給我拿過來,我要吃東西,我要好好地活下去。”

薔薇趕緊將糕點拿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雲淺的唇邊:“小姐,你吃點,沒事,薔薇會一直陪著你的。”

“薔薇,你不必安慰我,我要你去做三件事。”雲淺生生將一塊糕點咽了下去:“第一件事,去流霜宮,找黽國王後,告訴她,我手裏頭有長生度的消息。”

她說話還是十分艱難,但她撐住了,隻要能過挨得過這最難熬的時候,雲淺還有些自信,自己能夠活下去。

她當然知道,僅憑談無機在皇上麵前說得那些話,想將自己害成這般模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必定還有人從中作梗,雲淺不得不用上自己過去所布置的棋子了,她在這個京都之中,幾乎知道多數人的秘密,也就是這些秘密,能讓她撐著活到現在。

“小姐,還有兩件事呢?”薔薇雖然不知道,雲淺所說的長生度究竟是什麽人,但是在她的心中,隻要是雲淺說得話,那就一定是對的,因此她根本就不曾反駁,反而還接著問了下去。

“第二件事,我要你成為我的內應,留在京都之中,我會將你安置在一個平安的地方,那便是在永真觀。”雲淺隻覺得一陣心血上湧,她隻覺得眼前一黑,好容易定了神,臉色才稍微好了些許:“縱然永真觀中的人可以保護你,但此事終究是千難萬難,你肯不肯幫我做。”

“奴婢為了小姐的事,萬死不辭。”薔薇已經盈盈跪拜在地上,她看起來是那般決然,仿佛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雲淺說不感動是假的,她也知道,薔薇的心思縝密,留在京都之中還有巨大的用處。

到了此刻,雲淺又道:“第三件事,便是幫我準備好一口棺槨,若是我在寒泉城不幸身死,到時候便可以用這棺槨,將自己送回來了。”

她的笑意難免有些淒涼,引得薔薇一下子變了臉色:“小姐,你這話是怎麽說得,你一定不會有事,奴婢一定會在永真觀等著你回來。”

雲淺揚起一隻手來:“罷了,我現在睡會兒,養養精神,說不準等我醒過來的時候,便能夠再次看到王爺了。”

她又一次沉沉地睡了過去,不多時,便進入夢鄉之中,黑暗中,似乎有一隻翻天覆地的大手,壓在她的頭上,讓她透不過來氣,也翻不了身,可是她看著那雙手,卻隱隱有些熟悉之感。

陡然間,她又看到了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隻是看了那眼睛一眼,雲淺便一下子嚇醒了,待她醒來之時,入目的乃是一個狗尾巴草編成的草環,夜無殤拿著這隻草環玩得正高興,似乎忘記了所有的一切。

雲淺錘了錘腦袋,她自然忘不了,那日皇後來看過她之後,她很快便被送上了去往寒泉城的管道,這一路向北,已經走了三四日了,她也按照自己那日所說,將薔薇送到了永真觀之中,再之後,便是被人塞上了齊王府家眷的馬車。

她也忘不了,離開京都那日,夜明軒攜著杜思蕊以及雲彤,來給她送行,夜明軒臉上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她自然是難以忘懷的,鬥來鬥去,終究是自己先離開了京都。

望著茫茫無際的山嵐,雲淺一時沉默無言,直到現在,她的手還是半點力氣都沒有,隻能勉強撐著簾子。

押送二人的護衛突然縱馬上前來:“齊王妃不要難為小的了,還是快些放下簾子吧,這一程山路可不太平,那些賊匪可是無法無天慣了,若是他們瞧見了王妃這等樣貌,隻怕會砸了咱們的馬車。”

這前前後後,少說也有上百騎,這護衛將那些賊匪說得那般凶殘,雲淺卻自袖中摸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白玉盒子:“這裏頭放得乃是一種劇毒,無色無味,若是真有人敢上前,你便將這裏頭的毒粉撒出去,不出片刻,那些人必死無疑。”

那護衛似乎不太相信,卻還是將白玉盒子藏在了身上,雲淺這才露出一絲笑意。

說來這些護衛,都感佩盛寧將軍府義烈,又知道齊王乃是個公正廉明之人,因此對二人十分尊敬,這一路上,更是有什麽能吃的東西,先讓雲淺和夜無殤吃。

那護衛看著馬車之中傻兮兮的夜無殤,不由得露出了一絲惋惜之色:“齊王……何時才能恢複清醒?”

“我之前給他把過脈了,可惜全無頭緒。”雲淺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淒涼之色:“反正那寒泉城也是在天子治下,就算是王爺腦袋不清醒,想來也不會出什麽事。”

“這倒是。”那護衛應了一聲,便離開了馬車,往後頭巡視去了。

雲淺卻嗅到了一陣雪鬆的味道,隻見夜無殤那張清朗俊逸的臉,一下子傾覆下來,他臉上還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娘子認為我是個傻子,絕無恢複得可能了?”

他的軀體有些溫熱,鬧得雲淺的雙頰,飛了兩抹緋紅,她的聲音極細,又極低:“好了,你明知道,現在更是裝瘋賣傻之際,還非要鬧出這個模樣來,難道你不怕皇上察覺麽?”

雲淺不曾反抗,最重要的是,她現在也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道了,就連她的手腕,都十分虛軟無力。

沒想到就在此刻,夜無殤竟然一把扯住了雲淺的衣襟:“姐姐,你陪我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