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當時便覺得渾身上下一寒,待她再抬起眼眸的時候,便已經感覺到腹部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流了出來,定然是血,雲淺心裏頭知道,自己想要再活下去恐怕也是不能了。

然而,她抬眸瞧著夜無殤,臉上卻露出了十分滿足的笑容,又輕輕地用手指拂過了夜無殤的鬢發,她壓低了聲音道:“王爺,沒事了。”

這三支箭,原本是要射向夜無殤的身上的,可是雲淺也知道,夜無殤不能夠展露出武功來,所以她寧可拚著一死也要抵擋下這些箭支來,夜無殤一把抱住了雲淺,大聲叫道:“姐姐,姐姐!你怎麽了?姐姐你怎麽會這個樣子?這是什麽東西啊?”

夜無殤的聲音極大,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尤其是那護衛的統領,見到夜無殤此等模樣,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雲淺卻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一樣,她本來就沒有了內力,這些利箭又是直直地穿入了她的腹部之中,這一回恐怕是真的要丟了小命了。

她艱難地露出了一絲笑意,撫摸過了夜無殤的臉頰,便歪倒了下去,睡夢之中,她又看到了那雙冷漠無情的眼睛,仿佛談無機在冥冥之中注視著自己一般,雲淺嚇得輕哼了一聲,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了,她隻覺得渾身酸軟疼痛,連起都起不來。

而夜無殤正坐在她的旁邊,玩著她的衣帶,雲淺想勾一勾手指,可是她這一回連手都抬不起來了,馬車上竟然還坐了一個女子,這個女子看起來既驚恐又害怕,但生得倒是溫柔和順,年紀也不大。

她一見雲淺醒過來了,臉上便立時轉愁苦為歡喜,漫聲道:“夫人你終於醒了,我也可以走了吧?”

雲淺不由得有些詫異,這個時候馬車簾子又一次被揚起來了,統領拱手道:“齊王妃,你終於醒了,這是山下農家的一個農婦,我將這個農婦叫過來給你包紮傷口,咱們下一步要到懷城去,到了那裏便可以找一個郎中好生給你看看。”

雲淺現在連說話都費勁,她隻好眨了眨眼睛,略微點了點下巴,統領便將簾子一揚出去了。

那婦人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模樣,雲淺便艱難地翕動了一下嘴唇。

得到了雲淺的許可,這婦人忙道:“不是我說,這位夫人,你也瞧見了,咱們隻是些普通的農人,現如今年景不好,還請您賞些銀子。”越往北邊走,便越是苦寒這一路上,雲淺也瞧見過,滿地都是冰渣和霜雪,即便是已經到了春日裏,北邊這些地方還有好多人連莊稼都種不得的。

雲淺隻好笑了笑,她的手指放在車板上顫抖了兩下,好容易緩過了神來,她才緩緩道:“待會到了懷城,我便給你些銀子。”

婦人立時露出了喜色,也顧不得這地方狹小便跪下,對著雲淺重重地磕頭道:“您可真是菩薩心腸。”

有了銀子催化,這人照顧雲淺的時候果然又賣力了幾分,她又是為贏錢,輕輕地揉搓胳膊,讓雲淺能夠恢複得快一些,又是按時給雲淺更換傷藥。

過了半晌,雲淺精神總算是好了些許:“我已經昏迷了多久了?”

“夫人還說呢,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了,若不是這幾位官爺給了我些……”婦人一下子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她有些怯怯的瞧著雲淺,生怕雲淺知道她得了外頭那些人的銀子,不願意再將銀子給她。

雲淺唇角微微一勾:“你放心吧,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一定不會食言。”她顫抖著從頭上拔下了一根金簪,放到了這婦人的手中:“我想這件東西的價值可要比那外頭那些人給你的高多了。”

一個人若是隻喜歡利益,那便實在是太好驅動了,因此,雲淺也不介意將自己頭上的金簪給了這婦人,讓這婦人能夠聽自己的話。

一見到這金簪,婦人的眼神之中都放光了,她對著雲千恩萬謝,又小心翼翼地將金簪揣到了懷中:“您可真是大富大貴的人家,相信您和這位少爺必定能夠永永遠遠在一起。”

這婦人轉念一想,和個傻子在一起有什麽好的,又感覺自己說錯了話,便想說話來彌補。

雲淺卻搖了搖頭道:“你不必再說了,我明白你心中的意思也就是了,隻是我現在十分口渴,你能給我拿點水來嗎?”

“自然可以。”婦人欣喜地出了門,很快便拿來了一個清水水囊,給雲淺灌了下去,雲淺知道自己已經失血過多,一個人若是失血過多那就必須多喝些水,她喝了水之後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睡倒是安然香甜,她不用再操這世上的任何心思,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這一隊人已經到了懷城之中,住在懷城醫館裏頭。知道雲淺失了血受了重傷,統領還在懷城之中買了不少補品,命婦人一點一點地給雲淺了喂了下去。

此人名叫馬朔,乃是看管糧草之人,隻是他十分得到皇上的信賴,因此做了一個糧馬司曹,隻是這一回,他被拉來做這個統領,他心中還十分不願,直到看見了雲淺和夜無殤二人才明白,自己這一程究竟是為了什麽。

皇上還給他了一個特殊任務,那便是要試探夜無殤是不是真的瘋了傻了,根據他這些日子觀察,他隻覺得夜無殤真是失了神智,因此還暗暗惋惜,他也聽人說過齊王軍功赫赫,更是一個治國經世之人才,可是沒想到今時今日竟然變成了這幅模樣。

馬朔心中也覺得有些遺憾,他巴不得見到從未瘋傻過的齊王,也想在齊王麵前表露表露他真正的本事,他一杆長槍乃是他的看家本領,這也讓他平添了幾縷傲氣。

雲淺用過了晚飯之後,便將馬朔叫到了前頭,她一直對那日山賊的事情耿耿於懷,便不由得細問道:“馬統領,那日那些山賊如何了?”

馬朔聽得此言,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