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夫張了張嘴巴,在寒泉城裏頭,姓陸的人家,即便是陸家出了五服的親眷,那也是不好惹的,偏偏這雲淺一點不怕這些人,反而對著陸家的陸瑰兒,說出了此等話來。

這陸瑰兒乃是陸家的嫡小姐,說一不二,而且行事有些莽撞,整個寒泉城的人,看到了她,都唯恐避之不及。

雲淺就像是不知道這一切似的,依舊淡然瞧著陸瑰兒,半晌方道:“我聽說陸家手中有鹽鐵經辦的生意,這可是皇家賜下來的恩典,你對著王爺不下跪也就罷了,竟然說話如此囂張跋扈,可見你平素無法無天慣了,既然如此,少不得要將你拿到刺史府中,好生問一問話。”

“就連吳興那個廢物,都不敢把本小姐怎麽樣,你一個侍妾,哪裏容得了你說話了。”

陸瑰兒一鞭子便抽了過來,夜無殤剛要抬手,眼前便是一暗,隻見一個身形英挺的男子落在了前頭,正是無名。

他自睡夢之中醒來之後,便覺得身上好了些許,因此找了過來,沒想到一過來,便看到陸瑰兒如此放肆,甚至還要動手傷了雲淺,他也看得出來,夜無殤並非真的是傻了,這種迫不得已的情況,隻怕會被逼著出手。

他便搶在動手的前頭,先落了下來,阻止了這一切,他的指尖恰到好處地從陸瑰兒的鞭子旁邊掠過,又催出了一陣掌風,將那鞭子用掌風打歪了,並未觸碰到他的手。

在眾人看來,他是不想要自己的手了,但是陸瑰兒卻看得一清二楚,眼前的男子武功極高,光是這份收發自如的內力,就要比她強上百倍有餘,過去她的父兄多少次在她麵前說,外頭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一見才知這是一句真話。

可是她陸瑰兒何曾退縮過,何況她根本就不相信一個小小的侍妾手下會有什麽厲害人物,當即便冷哼一聲道:“雕蟲小技罷了。”

話音一落,她的鞭子又一次甩了過來,這一回可是帶了不同的力道,隻見那鞭子已經挽了一個鞭花,將雲淺身上身下幾處要穴都籠罩在下頭。

可是無名依舊是巋然不動,用了掌力,將那鞭子尖給推開。旁邊看熱鬧的人,原本嚇得不敢再看,可是又一次看到陸家小姐吃了個悶虧,哪有不看下去的道理,因此漸漸都圍了過來。

陸瑰兒是個怕丟了麵子的人,她心中一急,便對著身旁的下人呼喝道:“你們還像木頭杵在這個地方幹什麽,還不快一起動手,莫非是光看著本小姐出手麽?那本小姐留著你們還有什麽用?”

話音一落,這些大漢相互看了一眼,便將齊王府的馬車圍了起來。

這些人的力氣恐怕不小,但是在雲淺眼中,這些人縱然再厲害,恐怕也不是無名的對手,她委實不必擔心,但是這陸家手中拿著的可是這北地鹽鐵經辦之權,若是能夠拉攏陸家,絕對比得罪了陸家劃算得多。

雲淺不由得嫣然一笑,倒是讓周圍的人都看呆了:“陸小姐,咱們本來隻是這路上緩緩行過之人,今日你打了我齊王府的馬一鞭子,而我們齊王府也駁了小姐的麵子,這算來算去,你看就當你我扯平了如何?”

陸瑰兒早就已經萌生了推移,她每次看向雲淺的時候,總覺得雲淺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之中,藏著什麽她不敢觸碰的東西,而眼前這男子,生得雖然清俊,可是下手卻一點都不含糊。

她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今日帶的這些人想要對付齊王府的人,恐怕還是差了點火候,既然對方已經給了台階,若是不趕緊下去,日後恐怕會招惹更大的麻煩,當即便咬了咬牙道:“既然如此,隻要你對我賠上一禮,我也就罷了。”

雲淺當即便斂裾行了一禮,緩聲道:“陸小姐,今日之事,就此罷了。”

“罷了就罷了。”陸瑰兒深吸一口氣,當即轉過了身,摸了摸她的白馬,便又一次上了馬,往街市另一邊行去了。無名卻皺緊了眉頭,在他眼中,雲淺少有如此忍氣吞聲的時候,何況這位陸家小姐甚是不講道理。雲淺卻似笑非笑地瞧著陸瑰兒的背影,唇角勾了起來。

正在無名發怔的時候,那匹白馬竟然突然一下子揚起前蹄,在街市上嘶鳴一聲,匆匆便朝著一旁的茶攤撞了過去。這一切似乎都不出乎雲淺所料,她踩著一旁的木凳,上了馬車,又對無名道:“上來,這會兒咱們可以過去看看,這位陸家小姐怎麽樣了。”

這匹白馬原本是來自月氏的名種,隻是有些野性難馴,縱然一時間聽從了陸瑰兒的話,可是隻要稍加刺激,便會反應極其劇烈,此刻更是一聲嘶鳴之後,將陸瑰兒掀翻在地上,陸瑰兒的武功粗淺得很,她如何能反應得過來,直接重重地跌落地上。

而那白馬不管不顧,竟然一下子將前蹄放下來,看那樣子是要將陸瑰兒直接踩死了。

旁邊的下人們都看呆了,一時間根本忘記了該如何相救。

雲淺瀲灩的煙波掃到了一旁的無名身上,無名這才意識到了雲淺的目的,他一下子躍下馬車,飛身上前,一掌打在了馬腹之上,那馬兒吃痛,往一旁倒去,他又伸出手,將陸瑰兒拉了起來,甩向一旁。

陸瑰兒的性命這才算是保住了,然而無名卻一個起身,施展輕功,穩穩地落在馬背上,生生拉住了韁繩。

白馬總算是消停了不少,看樣子是不會再鬧了,然而陸瑰兒可是嚇得不輕,她生得姣好的一張臉,此刻已經白得如紙一樣,好容易從地上站了起來,對著眾人大聲喝道:“你們這一群廢物,難道沒有看到本小姐已經被甩在了地上,還不快來相救,你們連一個外人都比不上!”

她再怎麽跳腳大罵,一旁的眾人也隻好唯唯諾諾,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陸瑰兒又轉眸瞧著無名道:“多謝你剛才救了我,總好過這些酒囊飯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