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這牙尖嘴利,在京都之中便已經是出名了,更何況現在在談無機麵前,她根本就不用多加掩飾。

就算是看向談無機的時候,雲淺眼眸中也含著一絲譏諷的笑意:“不好意思,是我說多了話,惹得國師不高興了,不過我說的也是實話,所謂忠言逆耳利於行,還是請國師多多體諒吧。”

話音一落雲淺轉身便要走,沒想到談無機的掌風竟然對著雲淺的後勁而來。

這一陣風掠了過來,雲淺心中卻不由得一跳,她也知道談無機這究竟是什麽意思,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要想要自己的命,而是想要逼迫夜無殤出手,雲淺正閉上眼睛,她可不想夜無殤隻因為自己的性命便衝上前來阻攔談無機。

可是沒想到身後卻是一暖,隻聽夜無殤的聲音,便如一個稚弱孩童一般:“不準傷害我家娘子,淺淺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

這聲音雖然稚弱,可是雲淺卻明白,夜無殤竟然采用了一個她剛才都沒有想到的辦法,既然不能用武功來阻止,便以肉身擋在了自己的身後,目的便是為了讓談無機這一掌不會打在自己的身上。

雲淺的眼眸一熱,她緩緩回過頭去,冷冷的看著談無機道:“國師莫非是要出手殺皇子嗎?即便是國師,恐怕也不能有這樣的權力吧,皇上信任你,才讓你守在身旁為其炮製長生不老的藥,可是現如今國師竟然已經不將皇子放在眼裏了,甚至還有意欲將皇子殺死。”

夜無殤的身份當真是好用,雲淺便加重了話裏頭的分量:“皇上自然肯相信國師的話,可是皇上也知道天威難犯,國師有意戕害皇子,這件事情落到了皇上的耳朵裏,恐怕不會給國師什麽麵子吧?”

談無機陡然一笑:“你這句話可就不對了,不錯,我剛才確實是出了一掌,可是掠到你和齊王身前之時,掌力已經收了,也就是說,我並沒有真心想要你二人性命的意思,這件事情就算是告到皇上麵前,貧道也自然有理可說。”

他的拂塵就那樣放在那裏,看起來風輕雲淡,雲淺心中卻一陣後怕,若是剛才那一掌沒有收力,夜無殤現在恐怕早已經身受重傷,這是一場心理的博弈,又是夜無殤贏了。

此刻夜無殤扯著雲淺的袖子:“姐姐,這個人是個壞人,我們不要理他,你餓不餓?有好吃的東西哦。”

他拿出了一塊雪白的糕點放在了雲淺的手中,看得出來他眼角眉梢盡是雲淺,光是這一個眼神就足以讓雲淺放心了。雲淺將這糕點掰了一半,又放回了夜無殤的手裏:“你吃一半我吃一半。”

夜無殤自然喜滋滋的,雲淺這才揚眸瞧著談無機道:“國師,咱們這一行乃是去尋找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人,我勸你還是不要隨便行事,隻要咱們上了這山巒之上,此處本來就難以行走,到那時,能不能活下去還是個問題,我們不必要在此爭鬥,以後想要爭鬥有的是時間,國師說我說的可對?”

“好,我也不急在一時。”談無機冷笑道:“等上了山,你們能不能活著回來還是個問題。”

很快,眾人就已經收拾了行囊,準備再一次往上攀爬,到了這昆侖山山腳之下,風雪一大,雲淺將風帽遮在自己的臉上,才讓自己幾乎已經凍僵的臉稍微有了些許知覺。

她看著滿山瓊玉,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種悲涼之感,若是自己現在還有武功,定然不至於如此狼狽,可是武功盡失就是武功盡失,誰人都救不了她,除非她自己開悟。

一步一步往上攀爬,雲淺隻覺得自己的雙足早已經沒有了力量,甚至已經在雪地裏凍僵了,她已經不想走了。

然而夜無殤的手卻覆在她的手上,一股暖流從掌心直衝入心口之處,雲淺知道夜無殤便是用自己的內力來溫養著自己的軀體,生怕自己在這裏堅持不下去了。

可是這也不是長久的辦法,夜無殤的內力終究有限,若是夜無殤的武功也廢了,隻怕他們就更無法走出這白雪皚皚之處。

沒想到談無機突然在前頭一揚手:“好了,停停腳步吧,咱們今夜需要安營紮寨,我知道這處有一個小木屋,我們就躲到那小木屋中去,且過上一夜等明日再行爬山。”

雲淺倒是覺得這個提議還是有用,她便隨著談無機一起來到了那小木屋前,卻見無名手上趴著一條小蛇,隻是這小蛇,似是陷入了冬眠一般,這看起來蔫巴巴的一點靈氣都沒有。

而荒歌和涼月二人卻防備得很,尤其是涼月,她離著談無機最遠,且將長劍放在身側,隻要談無機有所動作,她必定要抬手自戕。

談無機看到自己的女兒如此行事,心中豈能不心疼,他便緩聲道:“月兒,你又何必如此對為父,為父心中愛惜你,又怎舍得看你如此行事,你既然不想跟著為父走那也罷了,隻是你莫要將這劍橫在自己的脖子前,為父看了,心中實在酸澀。”

涼月緩緩地將劍刃放了回去,她仰麵躺在了屋子的最裏頭,這小木屋雖小,但也容得眾人打個地鋪,雲淺便躺在了涼月的身側,她的手輕輕地放在了涼月的手指上:“月兒莫要擔心,我想就算是虎毒也不會食子,國師既然已經如此說了,那他定然不會再傷你。”

涼月點點頭沉沉睡去,雲淺經過了一日的疲累,她早已經忍受不住倦意,閉上了眼睛。山風呼嘯,在外一側,便是夜無殤了,夜無殤的袖子突然攬在了雲淺的身上,他的肩膀還是那般堅實。

雲淺說不心跳是假的,可是,她也知道此等情勢之下,就算兩人想緊靠在一起,那也是不能。

她便謊作無知,隻感受著夜無殤懷抱的溫暖,而外間的談無機卻盤腿打坐,在門前一動不動。

這一呼一吸之均勻平穩,可見其內力之高,當世無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