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人,也習慣了眾人的驚駭,他甚至笑著點了點頭:“我倒是未曾想到,你我竟然會這麽快就見麵,這麽多年了,你倒是長大了。”

這人言語之間的意思,倒像是認識夜無殤似的,雲淺皺了皺眉頭,看向了夜無殤,她也曾見過無數宮中秘事,可偏偏不知道,夜無殤和眼前人,究竟有什麽關聯。而夜無殤也展露出了幾分茫然之色,顯然,他也是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什麽人的。

“你們不認得我,那也難怪。”

這人緩緩前行了幾步,大大方方便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他行動舉止之間,竟然頗有些風情,可是轉眸之處,又有些淩厲。

“我是你的……”此人張開了嘴巴,似乎在思索究竟該如何形容,半晌之後,方笑道:“就算我是你的姑姑吧,在宮闈的舊事裏頭,旁人都將我當成了女子。”

夜無殤還有個姑姑?雲淺瞧向了夜無殤,可她總覺得,這裏頭似乎還有其他的舊事,隻是這人未曾提及罷了,夜無殤顯然也有幾分茫然,他劍眉一鎖,又緩緩展開:“我倒是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姑姑。”

“我甫一出生,便被人當成是怪胎處理掉了,我的父皇,還斬殺了所有知道此事的人,因此你不知道我,那也是極有可能的。”

此人勾了勾手指:“後來,我的好皇兄登上了皇位,那天下之人,自然再無人知道,我究竟去往何處了。”

這人生得如此美麗,甚至有種妖異的魅惑力,這樣的一個人竟然連活著都是一種奢求麽……雲淺上上下下看著此人,她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來,這人究竟如何是個怪胎了,心中的疑惑便更甚了。

“因為我天生便是雌雄莫辨。”這人竟然毫不避諱就這般說了出來:“可不是個不祥的怪胎麽?我的母妃,也因此失了所有的地位,被父皇賜死了,若不是有個小太監,知道把我弄死了也無用,他回去也是必死無疑,因此才將我帶出了宮牆之外,我現在大略也是活不得的。”

原來這一切的緣起乃是因為如此……雲淺未曾想到,這人竟然和宮牆之中的那些人,還有如此深刻的舊事,隻是這些舊事一樁接一樁,倒是讓雲淺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那小太監將我撫養長大,可不想我天生身體孱弱,就快要死了,卻又有了一段機緣,血衣衛本是前朝餘孽組成的地方,我被送入此間,學得了這世上最厲害的武功,也活了下來,既然讓我得到了這一切,我自然要活下來,並且殺了那些害我的人。”

“可是這世上本來無人要害你的。”雲淺搖搖頭:“隻有你的父皇,他是個愚蠢之人,不知道這不過是天生的罷了,而非什麽不祥之事,可是他這般愚蠢,不意味著你也要被他所誤,做出一樣愚蠢的事情來。”

“雲家嫡小姐……”那人笑道:“我問你一句,我可是先皇的孩子?”雲淺一愣,隻好點頭稱是。

“我既然是先皇的孩子,那我也有這個登上皇位的資格,你切切不要說什麽開枝散葉,有的是辦法,無論是我這好侄子,還是你,大家心中都是心知肚明,是麽?”

這人說得話,讓雲淺知道,自己根本無法抗辯,事實也確實如此,這人身上負著夜家的血,他的確有資格登上皇位,隻是當年他被扔了出去,所以宮中再也無人知曉有此人存在罷了。卻見他溫柔地將明月拉到了一旁:“好丫頭,你隻要是好生活著的就好了,不必這麽痛苦。”

隨著他一句話,明月就像是看到了明光一般,渾身上下都鬆弛了下來,輕輕點了點頭,顯然將這人說得話,盡數都放在了心裏。

雲淺心中暗暗惋惜,她確實隻想將明月引出來,然後循序漸進,將血衣衛一網打盡,可沒想到,血衣衛的主上,今日竟然親自駕臨,這人既然能夠服眾,可見其武功必定十分高明,就算是夜無殤,恐怕也不是這人的對手。

“這麽多年了,也該讓我好生看看外頭了。”

此人看向夜無殤的時候,眸光之中竟然有慈愛之色:“殤兒,你可知道,姑姑這等活在黑暗之中的人,看到你的時候,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麽嗎?”

夜無殤隻得搖搖頭:“我卻不知道姑姑心中會想些什麽,興許這世上所有人,姑姑都不放在心上吧。”

“你這話說錯了,姑姑很將你放在心上,等姑姑登上了皇位,百年之後,便會將皇位讓給你,你看不好麽?”

原來此人竟然是這樣的心思,雲淺也知道,若是今日不能殺了此人,那也隻好對著此人示弱。夜無殤拱手道:“天下是誰人的天下並不重要。”

那人聽聞夜無殤如此說,竟然露出了笑意,可見是對這句話十分讚同。夜無殤卻又接著道:“姑姑自信能執掌天下,那也固然好,可是看姑姑讓血衣衛倒行逆施的模樣,我卻不信姑姑能夠成為一個好皇帝。”

“你……你如何敢說我不會是個好皇帝?”

此人冷笑道:“還是說,殤兒你所言的,不過是些表麵文章,你根本就是想當皇帝,才故意如此說得。”

夜無殤歎息著搖了搖頭:“姑姑想當皇帝,何須他人認可,隻要姑姑心中認可自己便就夠了,亦或是,姑姑也知道,自己沒有那般能力,所以強要別人認同。”

雲淺不由得噗嗤一笑,自己家王爺,在懟人這件事上,果然是從未輸過。

“我也曾經察看過宮中記錄,卻找到了一張皇爺爺所寫的舊信,原來皇爺爺也不是不記得姑姑的,隻是當年他生怕姑姑誤了國祚,所以才下了那般糊塗的政令。”

夜無殤緩緩說著,雲淺卻更加疑惑了,她一時間竟然分辨不出,這究竟是真的,還是夜無殤在胡言亂語,信口胡謅。

“這不可能,他當年已經讓人將我扔出去了,過後又豈會有任何懷念?你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