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下午,這門才被人打開,從屋外走進了一個白衣男子,隨即,門又重重的被重新關上。

“喂,求求你了,放我出去好不好……”蘇雲深像是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衝上前去,扯著那白衣男子的衣裳,苦苦哀求道。

然而那白衣男子,卻是絲毫不為所動。隻是將懷中的藥箱放下,開始準備自己手中的東西,“在下李驚陽,來為姑娘割眼的。”

蘇雲深不管怎麽哀求,麵前的男子依舊是一臉淡漠。他從藥箱裏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沉聲道,“姑娘莫要害怕,隻是一會的事。王爺吩咐了,都是用最好的藥,不會太疼。”

蘇雲深苦笑了一聲,知道他也是奉命行事,怕是不會放自己離開。

她有些頹然的坐在地上,兩眼空空,半響,嗓音有些沙啞,“原是這樣……那李大夫,你可知現在夏芸兒是什麽樣的狀況?她……真的瞎了嗎?”

李驚陽聞言,也未曾停下手中動作,隻有兩字,“不知。”

此話一出,蘇雲深終於是大徹大悟。不管那夏芸兒究竟是真瞎還是假瞎,實際上根本就沒有任何關係。

那個女人不過就是想要自己的一雙眼罷了,而魏遲徹,也從不會相信自己。

她再苦苦掙紮,又有何用?

李驚陽手法嫻熟,很顯然是一個經驗豐富的醫師。

但是這嫻熟的手法,還有這異常熟悉的藥草味道,反倒是勾起了蘇雲深不少回憶……

“你是在調製麻藥吧,這味道,難道是茉莉根和九裏香嗎?”

倒是這種危及時刻,蘇雲深竟意外的冷靜,也不知是選擇了接受現實,還是因為太過無能為力。

“姑娘懂藥?”這藥草的話題,反倒是讓他有共同話題,可以應和幾句。他微微挑眉,看向了蘇雲深。

“說來麻藥,一般大夫都是用麻沸散,用茉莉根和九裏香的大夫,倒是很少。這方法,還是我師父教的我。其實茉莉根和九裏香的效果,比起麻沸散並沒有差多少。隻是我師父說了,這味道是更好聞一些,所以也不讓我們用麻沸散。”

蘇雲深輕輕歎息了一聲,當年魏遲徹不僅受了重傷,身上更是中了一種慢性的毒藥。

而且他的傷重,就算治好,也有隱疾。

而蘇雲深後來為了治好魏遲徹身上的病,翻遍了醫術,也無效果。

最後隻能去找了毒經聖手——白辭。

當了他的徒弟,寫了藥方,寄到了西平。

當然,白辭性子古怪,更是能有起死回生的醫術。想要當他的徒弟,必須有他認可的地方,亦或者是……

想到此處,蘇雲深不由苦笑。怕是答應師父的事,今生都無法做到了。

“說起我師父來,想必你也知道,他就是白辭。”蘇雲深將額間的碎發挽到腦後,目光移向窗外。

此時夕陽正好,天邊紅霞,這等美景,怕是她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李驚陽本是一直都默默的聽著,沒有打算開口說話,但是一聽到蘇雲深談及到師父二字,還有這後頭的話,便是一驚,手中剛準備好的藥粉,差點便撒落了一地。

“你師父是白辭?”

“是。”蘇雲深也沒有隱瞞,畢竟她師父的名聲,不肖說大江南北,就是整個魏國,也沒有多少人不知。

見她肯定,李驚陽暗沉的眼眸裏,浮起幾分波動。

就連手中的動作,也是僵在了原地。

過了半響,好似才回過神來。

眼眸又如從前一般,隻是淡淡道,“麻藥調好了。”

“動手吧。”蘇雲深淒然一笑,將目光從窗外收回,緩緩閉上了眼睛,兩行熱淚,順著眼角,滴落了下來。

魏遲徹以後若是知道了真相,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一生?

手起刀落,蘇雲深的眼皮上,傳來一陣刺痛——

*

蘇雲深不知道睡了多久,隻覺得做了一場很長的噩夢。

醒來時,聽到一旁低低的哭泣。

“琢兒?”蘇雲深想要看清身旁的人,卻發現麵前一片黑暗。

她一愣,是啊,她已經瞎了。

現在的她,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

“阿姐!你可算醒了!”一旁的人似乎發現了蘇雲深的動靜,下一秒,她冰涼的手便被人握住了。

“阿姐,你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都怪琢兒,保護不好你,讓你失了眼睛!”蘇琢似是氣惱,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喘息,應當是已經哭了好一會。

“阿姐沒事,你身子不好,不能常哭。”蘇雲深心中即使悲痛萬分,但是在蘇琢的麵前,依舊表現得十分堅強。

“阿姐……”

蘇琢正想說些什麽,‘砰’的一聲,門被人踹開。

蘇雲深看不見來人,但是卻聽到自己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