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九歌的話讓雪舞到了夜裏翻來覆去的都睡不著,隱隱約約的耳邊又響起他和來福一起聒噪的聲音。之前覺得厭煩,現在回想起來,卻又覺得不是那麽的討厭了。
罷了,再怎麽說他也是因為自己中的毒,還是上去看一看他吧!
或許那樣她才不會愧疚了?
左思右想了一陣子,她終於還是披上了月色的紗衣上了留仙殿。
即便是沒有輕功,但是此時的雪舞依舊可以做到身輕如燕了,如一道青煙悠悠然的到了院中,驚飛了樹上了一片枯葉。
為了不讓白笙發現自己,雪舞隱去了身上的所有氣息。
夜色撩人,流光般的月色悄然流瀉,院中的梧桐枯葉紛飛。來福從睡夢中驚醒飛了過來撲著翅膀圍著她轉,雪舞食指一噓,仿佛是懂了她的意思,來福扇動著翅膀卻並沒有聒噪。
雪舞不遠不近的站在梧桐樹下,從這裏的窗戶看去,可以剛好看到屋中的白笙的書桌,可是此時的他卻並沒有在書桌旁。
雪舞靜靜的感受著屋中那個熟悉的氣息,知道他就在房內。心亂如麻,她想要上去問他,你怎麽樣了?餘毒是否清了?
可是卻找不到上去的理由,隻能死死的壓製住自己內心的衝動,緊緊的握著拳頭告訴自己不要去關心他,他隻是白笙,就算他是那個人,也更不可能再去擔心他的死活!
僅僅是幾丈的距離,卻讓他們之間隔了千山萬水!
……
突然,房間裏麵突然傳出一聲咳嗽聲,雪舞的眼皮猛地一抬,握緊了一旁的樹枝連忙看向屋中。
他怎麽這麽虛弱,不是已經有了解藥嗎?
心陡然的揪成了一團,接著卻聽見了九歌的聲音?
“說了不要吃那些魚,你不聽!”
這麽晚了,兩人還同房?
“烤魚不好吃麽?”白笙問道。
“不好吃!”
似乎是在懷疑,頓了半天白笙才道,“可是她明明說了我手藝長進了啊?”
雪舞這才看到,院中架著一個燒烤架子,火勢一看就是才剛熄滅不久。
屋中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白笙,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爹爹什麽話嗎?”
白笙沒有接話,隻傳來九歌繼續輕聲細語。
“你說你會永遠守著山莊,守著我!這句話還算數嗎?”
房間裏麵又是一陣咳嗽聲,每一聲都像是敲打在雪舞的心上。
“這些年,我從沒忘記過。九歌,一個月以後,你就下山吧!你太過灑脫,哪裏都困不住你,可若是你累了,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雪舞從來沒有聽見過白笙用這麽溫柔又帶著哀傷的語氣說話過,就像是很愛九歌但是又不得不為愛放她自由!
他每次對著自己都是調侃加上一些試探,就算是偶爾的溫柔,都是帶著不可靠近的疏離。
這個女子,對他來說是不同的吧!有著人們豔羨的醫術,又是這麽的美豔瀟灑,這樣的女子誰不愛呢?
她鬆開了握著樹幹的手,默默地轉過身壓下了心頭湧上來的酸酸的感覺,輕輕的靠在樹幹上,閉上了眼睛。
苦笑在嘴角蔓延。傻傻的偷跑上來,卻看到的是人家溫情脈脈的一幕……
一陣寒冷的山風吹來,吹的雪舞手冷腳冷的……
“你早點睡吧!明早我再來看你。”
她看見九歌身姿蹁躚的從白笙的房間出來,然後轉身進了她之前住的那個房間。
一滴露珠滴落,滴在了雪舞的眉心,一陣徹骨的冷蔓延……
那麽多的房間,九歌偏偏選了她之前住的那一間!
她這才剛搬走,他們兩人就這麽迫不及待的要將她的痕跡抹掉?
雪舞望著漫天的枯葉想要發怒,卻又不知怒從何起?
在樹下坐了許久,枯葉都鋪了厚厚的一層,雪舞一動不動的看著天邊。
聽著屋內傳來的咳嗽聲,雪舞腦海中回**的確是兩人在這留仙殿相處的點點滴滴。然後畫麵一轉,那個人的臉卻漸漸地變成了一位紫衣華服的少年,舉止優雅,眉眼熠熠生輝。
天快亮了,夢……也該醒了。
雪舞僵硬的扶著樹幹站了起來,白色的衣裙上麵悉索的抖落了一片片枯葉。腳步虛浮,她麵無表情的走過,身後枯葉蝶飛……
“走了!走了!”
來福被驚醒,聒噪了一句。
沉水香的青煙嫋嫋,這是他因為她特意換的熏香,怕她識**份。
房中的白笙緩緩的摘下了麵具,揉了揉眉心,滿臉的疲憊。沒了她的留仙殿。突然冷得像冰窖,讓他不得安睡。
靜夜之中突然聽見了來福的聲音從窗外傳來,讓他立馬站了起來,推開房門。
卻隻看見滿院子的枯葉翻飛,以及來福從梧桐樹旁撲著翅膀朝他飛了過來。
是自己想多了麽?她怎麽會來呢?她那麽的無情,對自己的那一點愧疚恐怕也都煙消雲散了吧!
白笙伸出手臂,讓來福站在他的肩膀,輕聲道,“你是不是也在想她?”
“想她!想她!”來福重複道。
“蠢鳥!你想她有什麽用?”那個無情的女人,她又不會想你!
白笙歎息一聲,無力的靠在了門邊,將來福輕輕的抱在手中。
月光下白笙的一頭墨發散漫的披在肩上,發絲下,瑩白透明的臉龐上毫無血色,就連那雙往日秋波漣漣的眼眸,此時也滿是哀傷。
突然,天邊飛來了一隻信鴿,停在了白笙的麵前。
白笙的臉色微微的一變,將手中的來福放開,捉起了那隻信鴿。
取下信件,上麵隻有幾個字。
“皇上病重,速回!”
一抹戾氣從白笙的眼中劃過,如一道暗芒。
微微的一用力,手中的信紙便化成了碎屑,風一吹,便飛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