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十裏,麥葉青青。這一路到也算是平安順遂,眼瞅著這漫山遍野的春色,君無紀終於是坐不住了,搶了李順的馬,自己騎馬朝前走著。

九歌一向不喜歡拘束,自然也是騎馬。

“是不是有毛病?”馮昭坐在馬車床邊,拖著臉道,“外麵的風景有什麽好看的?非得要騎馬?”

李順看了一眼外麵騎馬並肩而行的兩人,慢條斯理的啃著手裏的桂花糕,口齒不清晰的道,“主子和九歌小姐都是隨性的人,喜愛自由。”

喜愛自由?

馮昭眯眼,“那當初去梁州,他們不騎馬,非得坐個招搖的不行的馬車?”

最後還被搶了。

馮昭漠然的看著外麵談笑甚歡的連個人,背影看上去郎才女貌的,甚是養眼。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旁邊的九歌突然就嗔了君無紀一眼,然後將馬鞭子拴在了君無紀的手臂上。

眼色一沉,馮昭端起了一杯茶。

“幹什麽?”李順衝著她的目光看去,擺手笑道,“蕭小姐你別介意,他們一向是這樣,從小就親密無間。”

說完這句話,李順就覺得自己是說錯了,扭頭看向馮昭。

“糕點噎人,來,喝杯茶吧。”馮昭將手中的茶遞了出去,然後李順剛想要伸手接住,馮昭的手卻是一鬆——

“啪——”的醫生,上好的江心白瓷就這樣摔在了馬車上,應聲而碎。

這邊的動靜太大,外頭的人都嚇了一跳。君無紀回過頭看向馬車裏麵,九歌也不得不收回自己的馬鞭。

“怎麽回事?”君無紀問。

“無妨。”馮昭淡漠的道,“手好像沒了力氣,不小心摔壞了一杯茶。”

李順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這杯茶的味道可真是怪,聞著酸酸的。”

跟醋一個味兒。

你說這蕭大小姐怎麽就這麽的古怪呢?武藝高強,心智也是極佳,算計起帝王來也是毫不手軟,可是怎麽在這些兒女情事上麵就這麽的別扭,不通竅呢?

君無紀古怪的看了一眼馮昭,又看著一旁神色古怪的李順,憋了半天,來了句,“阿昭,你別是想出軌李順吧?我會把他閹了的!”

出軌?

馮昭簡直是想要翻白眼。

李順更是欲哭無淚,連忙澄清自己是清白的。

馮昭深吸了一口氣,想了想,朝李順擺手道,“你先出去吧。”

李順剛邁出馬車,馮昭又對著外麵的君無紀道,“你先進來吧,有件事還要與你商量。”

阿昭這是想他了?

心中一樂,君無紀抓著車壁一攀,躍身就上了馬車,一把抓住了馮昭的胳膊,將她攬進了自己的懷裏。

春意濃,窗外花木蔥蘢,窗內情意綿濃。

馮昭將自己的身子抽出來,道,“成何體統?”

看她一眼,君無紀坐在她身側,撇嘴道,“又裝腔作勢了,阿昭,你說這個體統能做什麽?”

整理著自己的衣袖,馮昭淡聲道,“我隻是有件事情想要問問你。”

“說吧,什麽事?”

“這條路,是要回閑雲山莊?”

是啊,君無紀點頭,“過了這祁連山,就是閑雲山莊了,順便就上去看看唄。”

“可是皇上病重已經月餘,再不回去,恐生變故。”馮昭低聲道,“之前你也是準備立即動身回去的,因為我才耽擱了,要是回去晚了”

“不會有事的。”君無紀打斷她,“在北嶽多留了二十幾天,一是因為你身中蠱毒要調養,二,卻是給了我一個推遲回去的理由。”

“為什麽?你不是準備早些回去?”馮昭不解。

“他們催著我回去,是因為知道了我就是白笙,怕我在外麵集結了江湖勢力。”君無紀慵懶的躺在軟墊上,輕笑道,“若果父皇真的危在旦夕了,母妃會親自給我寫信。放心吧,先去趟閑雲山莊再回京城,也不遲。”

馮昭恍然,有點不好意思的道,“原來你早就計劃好了,不得不說,在權謀上麵,我確實不如你。”

“有我在,你要那麽厲害做什麽?”君無紀寵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咱們先去閑雲山莊,然後咱們便回家。”

“回家?”馮昭的鼻子微微地一酸,“回哪個家?”

馮家已經成為了廢墟,她哪裏還有家?

君無紀知道她的苦楚,心疼的將她攬進了自己的懷中,道,“阿昭,國公府就是你的家。忘記過去吧,我們重新開始,你是馮昭,但你也是蕭昭寧。等我將你娶進門以後,我的身邊,就是你的家,好不好?”

馮昭濕漉漉的瞳孔抬起,對上他真摯的眼睛,莞爾的一笑,喉嚨哽咽著道,“好,以後你便是我的家。”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害怕上閑雲山莊,害怕麵對白長老,對不對?”君無紀歎了口氣。

原來他都知道。

馮昭眼中的淚滴落了下來,“我隻是不知道怎麽開口?我永遠都忘不了,當初我告訴阿嵐李妍死了的時候,他的那個眼神”

可是現在,她又要這樣殘忍的對待白長老。雖然她知道憑借白長老的耳目,恐怕是早就已經知道了藍姑的死訊。

君無紀更加用力的抱緊了她,聲音暗啞的道,“我說過,所有的罪孽,痛苦,都放在我一個人的身上,讓我去承擔就好了。阿昭,我不是君天瀾,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去承擔戰火和廝殺,你值得擁有這個世上最好的一切,別的女子有的天真和快樂,我都會慢慢的給你。”

天真,快樂?

馮昭的心猛然的顫了顫。那些東西,她還能擁有嗎?

而外麵剛剛騎馬過來準備詢問在哪裏留宿的九歌,恰好就聽見了君無紀對馮昭說的最後一段話。

天真,快樂。

多麽美好的詞啊,可是,自己又要何時才能擁有呢?

臉上閃過一絲黯然,九歌自嘲的笑了笑,然後選擇了不打擾,一個人慢慢的騎著馬遠去。

李順看了看馬車,又看了看九歌,聳了聳肩,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