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
眼看著她就要走了,何澤叫出了她的名字,可是隨即便又沉默了下來。
馮昭的身子頓了頓,沒有回頭,也沒有往前走。
隔了許久,夕陽將人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就在君無紀都等得不耐煩了的時候,何澤終於重新開了口:“對不起!”
馮昭點了點頭,“我不會記恨你,但我不會再給你傷害我的機會了。”
她頓了一下,回過頭,看著何澤輕輕的一笑,“隻是我很失望,你不再是當年風雪中給我送藥的那個何澤了。”
何澤看著馮昭被風吹亂的發絲,雙手緊握,帶著血跡的唇角微微的一顫,聲音落寞,“我也願有一日,能夠重回山莊,你是雪舞,我是何澤。”
隻是那都是不可能的了。
他注定要成為莊陵越,而她是蕭昭寧。
“人都要學著向前,所以我願他日,你能治理好北嶽,成為一代賢君,江山永固,山河靜好。”
馮昭握緊了手中的韁繩,輕聲道,“保重!”
“你還會回來嗎?”何澤連忙掙紮著站起來。
可是馮昭卻再也沒有回頭,隻是揮鞭往前。她的餘生,隻會是屬於哪個叫君無紀的男子。
而他,隻剩下一片山河為伴。
一場告別兩相離,便這麽平靜,這麽倉促的結束了。
猶記得當年雪中初見,她一雙清冷無波的眼眸中,映著漫天的飛雪,那個時候起,他便想要住進她的眼中了。
可是,他終究還是走不進去。
他唇角帶著微笑,苦澀的看著遠方,低聲呢喃道:“君欲行遠方,不問君歸期,但問君來生——”
可是雪舞,來生我們還能再相見嗎?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他轉過頭,看著地上渾身顫抖,狀似瘋癲了的劉陵,眸中劃過一絲心疼,上前道,“走吧,我們回家!”
到了第二日的傍晚,君無紀和馮昭才回到閑雲山莊。
君無紀剛回到山莊,除了白長老意外的幾個長老便上前開始主動認錯請求責罰,隻因斕曦越獄潛逃一事。
雖然現在人們都知道了白笙就是君無紀,但是閑雲山莊一向是紀律嚴明,而且最忌諱的就是窺探莊主的事情,所以人們知道了隻當是沒知道,竟然沒有一個人敢表現出一絲的好奇。
君無紀沒有過多的責罰,而是開始忙著帶著幾個長老開始布局商議莊中的一些事物。
馮昭知道他又很多事情要處理,也沒有打擾他,而是一個人回到了翠雲殿。
“雪舞姐姐——”
正在練習劍術的輕淼聽見腳步聲回頭,然後整個人就呆住了,想要上前抱住馮昭,但是一想到她現在的尊貴身份,便又縮回了手。
“傻丫頭。”馮昭揉了揉她的頭發。
要說這個世上還有誰讓她真的能夠敞開心扉,那便是眼前的輕淼了。
她好像永遠都單純得像個小孩,一直都被白長老保護得好好的,隻知道江湖道義,不知道人心險惡。
“雪舞姐姐,大師兄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回來了?”輕淼看了看馮昭的身後,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他有他的責任要承擔,不過你以後可以去北嶽看他。”
“那姐姐你呢?你會離開嗎?”輕淼又問道。
馮昭看著輕淼快要哭了的樣子,不忍心再讓她難過,輕輕的笑了笑,“姐姐會和莊主在一起,所以不會離開,隻是偶爾會暫時的離開。”
“不要走,好不好?你們都走了,輕淼就是一個人了。師父也是一個人,翠雲殿變得好冷清了!”
馮昭看著著熟悉的景色,不過是短短的幾個月,但是卻好像這個翠雲殿都被蒙上了一層灰,再也沒有了初見時的那般仙氣繚繞。
也有可能是境由心生吧。
“師父呢?”馮昭問道。
“師父在書房。”輕淼哽咽著回答。
馮昭從袖中拿出了一串糖葫蘆遞給輕淼,輕聲的哄道,“乖,姐姐先去找師父,然後再來陪你,好不好?”
“嗯。”一看見有吃的,輕淼瞬間便喜笑顏開了,一把捧住了糖葫蘆,滿足得不得了,“謝謝姐姐!”
馮昭看著她的樣子,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頭發,然後朝著書房走去。
以前從院子走到白長老的書房請教功課,不過是一會兒的功夫,可是今日的馮昭卻是足足走了半柱香的時間。
書房的門是敞開著的,遠遠就聽見了白長老隱忍的咳嗽聲,滿院子的芳菲桃花花瓣風一吹,便飛了幾枚花瓣進去,落在了白長老的桌前。
白長老這才驚覺,微微的抬頭看向院中的桃花,這一看,便看見了一身湖藍色衣裙,嫋嫋婷婷的站在門前的馮昭。
“弟子拜見師父!”
馮昭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
“起來吧!”白長老抬了抬手,眼中一片落寞。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沉默中卻又帶著蒼涼的悲哀
馮昭知道他悲從何來,心中一陣微酸。她無法開口,但是又不得不開口。
馮昭將一些瓶瓶罐罐從袖中放在了白長老的桌。
“聽說師父感了風寒,這是我特意從九歌那裏拿的靈丹妙藥,師父試試看。”
“你不用費心了,沒用。”
“怎麽會沒用?九歌的醫術師父你是知道的”
“雪舞,你知道我的病不是風寒。”白長老抬眸,看向馮昭,隻是一眼,然後又別開了頭。
麵無表情的臉上,依舊是罩著一層薄薄的霜霧。
馮昭的心狠狠的一抽,她張了張嘴,想要開口,但是話到了嘴邊,最後卻又哽在了喉嚨。
一陣風吹過,落英繽紛。
馮昭聽到白長老虛無縹緲的聲音從風中傳來。
“初遇她時,也是在這三月杏花微雨的時候。那個時候,她還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站在師叔的旁邊”
說到這兒,白長老頓了頓,似乎是陷入了回憶,唇邊綻開了一抹笑意,“她叫我師兄,也同你一般,穿著湖藍色的紗裙,美得像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