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昭的身體因為是借著王蟲之力再生的,體質自然就異於常人。
不但是身體冰冷毫無溫度,連吃的東西都和王蟲一致,隻有至毒之物對於她來說才有飽腹感,普通的這些美味佳肴對於她來說都猶如是糟糠一般,難以下咽。
可是這在平時也就罷了,如今她腹中有了孩子,再是攝入那些毒蠍子,毒蜈蚣,恐怕會導致孩子出身的時候也會帶著劇毒。
慕容離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連忙召集了西夏最好的醫師過來為馮昭診治,但是最後得出的結果都是,毫無辦法。就算是要想辦法,也隻有等孩子生出來之後才能想辦法。
許是心中覺得歉疚,慕容離讓人將最好的藥品都搬到了馮昭的麵前,還囑咐了端慧好生照顧著她。
倒是馮昭自己,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要平靜,不但沒有因為孩子的事情哭泣或者是傷心,反而是一直都在四處打聽肅州的消息,跟著慕容離商量對策。
好不容易的閑暇時光,就一個人呆呆的坐在屋簷下,看著院子裏麵的紫藤花。
“今日天光正好,不如我們出去走走吧。你來到西夏這麽久了,還沒有出去看看西夏的景色呢。”見馮昭這般模樣,端慧終於是忍不住,有一日清晨便輕聲的提議。
馮昭怔怔的望著神情殷切,眉間帶著母儀天下的尊貴的端慧,方才驚覺這個女子真正的蛻變。
原本以為端慧加到西夏會是一場悲劇,但是這個女子最擅長的就是順勢而生。當初在大齊皇宮的時候,她便一直隱忍依附於君天瀾生存。如今到了西夏,她也聰慧的懂得討了慕容離的歡心,坐穩了這往後的位子。
心裏歎了口氣,馮昭點了點頭。
端慧看著如今冰冷得像個瓷器一般的馮昭,一時之間也是覺得五味陳雜。
馮昭安靜得不像個活人,她忙起來的時候神情肅穆,靜下來的時候,便一直在強迫自己吃著補品。猶豫許久沒有攝毒,她的身子越來越沒有了精神。
就連此時看著西夏的盛景,嘴角雖然是微微的笑著,但是眼神也是幽深冷靜如同看不到盡頭的寒冬深夜。
馮昭和眾人一起逛了一圈西夏的皇城,覺得沒什麽意思,便返了回去。
端慧不知道如何勸解她,隻能是聽了慕容離的話,越發悉心的照料著她。
雖然她一直都不喜歡這個曾經活的那麽的恣意瀟灑的蕭昭寧,但是也覺得這個女子不該是落得如此的下場。
沒過幾日,西夏便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但也算得上是貴客。
慕容離看著眼前的人,多少也是知道他和蕭昭寧的牽扯的,隨意的問了幾句,便親自的帶著他到了馮昭居住的院子。
彼時的馮昭正一個人坐在屋簷下麵,陽光正好,明媚柔軟曬在馮昭的身上,隻是再暖的陽光,馮昭也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
她靜靜的望著這陽光,感覺它們好像是從另外一個世界照進來的。
腳步聲在剛剛傳來的時候,馮昭便感覺到了,隻是她懶得轉身。
待那腳步聲在距離她幾步之遠處,然後停了下來 的時候,馮昭才緩緩的轉身。
先瞧見的是一身火紅衣裳的慕容離,再來便是瞧見了慕容離身後的那人。
一身潔白如雪的衣衫,俊秀的臉上,帶哀傷如同聖人一般的神情。
曾經在馮昭孤苦無依,心中怨恨之時,是他帶了藥在大雪之中朝她走來。如今,他依舊是一步一腳印的朝著她走來。
“雪舞,我來晚了。”
慕容離上前站在馮昭和何澤的身邊,歎了口氣道:“嶽帝得知大齊的消息後,便趕了過來。本王想著你們好歹也是師兄妹便帶著他過來了。”
馮昭遲疑了一瞬間,才微微一笑,朝著何澤點了點頭。
不過那笑意也不過是在一瞬間,隨後便消失殆盡,轉過頭看向了一旁的紫藤花。
看著這樣冷冰冰的馮昭,何澤的心沉了沉。有些緊張,又有些期期艾艾的看著她,道:“雪舞,你同我說說話,好不好?”
馮昭點了點頭,輕聲道:“好。”
何澤的眸光一亮,坐在了馮昭的身旁,從袖中拿出了一粒藥丸,道:“來西夏之前,我去找了一趟九歌,她給了我這粒藥丸,說是能夠阻隔你的王蟲之毒滲入道你的孩子體內。”
馮昭笑了一笑,接過了他手中的藥。
“謝謝。”
“我也勸說過她,讓她也跟著來看看你,但是她說要去東瀛。”
東瀛?馮昭依舊是點了點頭。
何澤見狀,忽然就流露出了異常哀傷的神色。
馮昭不解的看著他,似乎是十分好奇他為什麽要這樣看著自己?
何澤難過的蹲在了馮昭的麵前,伸手輕輕的將馮昭額前的碎發別到了耳後,哀傷道:“上次我問你,我們還會不會再見?可是我寧願我們再也不見,也不想看見你這般模樣。”
說著,何澤的聲音有些哽咽。眼淚盈滿了上木,他低下頭握住了馮昭的雙手。
“你不要這麽的悲傷,好不好?就算是沒了他你還有孩子,我會照顧你一生一世的,好不好?你跟我說說話一定要非他不可麽?”
好像是某個禁忌,突然暴露在了人前。馮昭呆滯了好一會兒,才將手從何澤的手中抽了出來。她看著外麵開的正好的紫藤花,小聲的說道:“是不是一定要我哭得死去活來的,你們才覺得我正常?我送了那麽多次的故人,喝了那麽多的桑落酒,這一次我隻是不想送他,我舍不得送他走”
久違了的眼淚靜靜的流了下來,馮昭在這一刻才更是無比清晰的認識到,君無紀真的已經死了。
她低頭撫摸著腹中的孩子,聲音寂冷的道:“我會好好的活著的,為了孩子也為了我自己。”
何澤看著她眉間的堅韌,微微的舒了一口氣,道:“你能看得開就好,不論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就當是當初做錯事對你的彌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