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被陽光炙烤之後會散發出一種奇特的甜味,混著肥腴的肉感,像是嘴裏爛了一顆牙,舌頭舔到牙根腐肉的味道。

為了躲避這種味道,躺在地上的韓露偏過臉,卻在廢棄的廠房牆角又看到了那隻老舊的煤氣罐,塗著藍綠色的漆,蓋著紅色的閥門,接著一根橘色的管子;二十多年過去了,她始終擺脫不了它,它就像鑽進她體內的蜱蟲,沿著血管到達心髒,藏在心底的角落,橘色的管子持續噴吐煤氣,不知什麽時候會爆炸。

看來就是今天了——韓露心想,她最終還是死於煤氣爆炸,這是二十多年前母親嚐試殺死她的方式,如果母親知道她今日的結局,一定會嘲笑她極蠢。

一個男人走進牆角的光束裏,陽光落在他的白襯衫上,浸透他的臉,可他看起來還是那麽冰冷,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溫度,或許是因為他雙手沾滿了血。

“車來了。”江秉白走到韓露身邊,蹲下看著她的臉,微微勾起唇角,“是警車,你以為我會叫救護車嗎?”

韓露胸前被插入一塊碎玻璃,鮮血不斷從傷口湧出,已經在她身下匯聚成血泊。她抬手捏住江秉白的褲腳,聲音虛軟無力,“雪粼、雪粼.....”

江秉白:“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女兒在哪裏,也不知道她是生還是死。”

韓露:“幫幫她,求求你。”

江秉白神色平靜,看不出情緒,“我幫不了她,也幫不了你。”

韓露流下眼淚,“我永遠......永遠學不會怎麽做一個母親。”

江秉白:“你說得沒錯,所以你不應該活著,隻有你死了,她才能自由。”

韓露怔了怔,捏著他褲腳的手摔進血泊,閉上雙眼,放棄了最後一絲求生的希望。

窗外響起急刹車的聲音,隨之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江秉白站起身,通過偌大的落地窗看到外麵停著許多輛警車,身穿便衣的刑警和全副武裝的武警已經把整座啤酒廠包圍,隨時會衝進來。他目光下移,看著站在一輛警車旁的秦煥;秦煥也看到了他,緊繃的臉上強壓著怒火。

秦煥:“江秉白,滾出來!”

江秉白沒有聽從也不做理會,走進入一間已經荒廢的辦公室。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被綁住雙手雙腳靠牆坐在地上,嘴上纏了兩圈膠帶。

一見江秉白進來,閔星野立刻掙動手腳,喉嚨裏發出‘嗚嗚’聲。

江秉白在他麵前蹲下,撕掉他嘴上的膠帶,“剛才對你說的話,全都記住了嗎?”

閔星野麵色驚慌,渾身顫抖,“舅舅,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你原諒我——”

江秉白淡淡地打斷他,“記住了嗎?”

閔星野點頭。

江秉白走出辦公室,上到頂樓,推門走上天台,站在天台邊緣,曬著太陽吹著風,心情一如往日。

很快,警察們衝上天台,有人高聲叫著他的名字,聲音像是秦煥,他聽不太真切,因為他已經從天台墜落。

他希望自己能無休止地墜落下去,但是他終會抵達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