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煥在前麵領路,江秉白和閔星野走在後麵,江秉白低聲道:“對秦警官禮貌一點,說話別帶刺。”

閔星野瞪著秦煥的背影,“我煩他。”

江秉白:“你們一共也沒見過幾回,你為什麽會煩他?”

閔星野:“他有事沒事就跑去找你,像隻蒼蠅。”

江秉白很無奈,“他每次找我都是有正事,就像今天,他向你問話需要一位合適的成年人在場履行監護人職責,所以我才和他一起。”

三人走進甬路邊的一間涼亭,坐下來後,秦煥率先發問:“認識喬琪嗎?”

閔星野:“見過兩回,算是認識嗎?”

秦煥:“在哪兒見的?”

閔星野:“喬琪班主任張老師的辦公室。”

秦煥:“和她見麵的緣由是什麽?”

閔星野沒立刻回答,而是看了江秉白一眼,又看向秦煥,“你剛才說你已經和張老師聊過了?”

秦煥:“是,她說了一些關於喬琪的事,提到了你,你應該知道我指的是哪件事。”

閔星野:“是上個月月考那件事?”

秦煥:“對,展開說說。”

閔星野:“上個月我們高二年級月考,需要單人單桌,照例在周末借用初中年級的教室,那次我被分到初二六班喬琪的座位,考完試後把書包落在書桌裏,周一我去初二六班找我的書包,雖然拿回了書包,但是丟了一隻鋼筆。我把這件事告訴六班的班主任張老師,張老師把喬琪叫到辦公室問話,但是喬琪不承認。”

秦煥:“什麽樣的鋼筆?”

閔星野看了看江秉白,道:“是我舅年初送我的十七歲生日禮物,刻著我名字縮寫,上麵掛著Q版流川楓毛絨公仔。”

秦煥:“張老師說在你丟失鋼筆一周之後,喬琪的書包被同學打翻,掉出一隻流川楓公仔。她讓你辨認過那隻公仔,但是你說不是你鋼筆上掛的那隻。”

閔星野:“所以呢?有問題嗎?”

秦煥:“批量生產的小玩意兒大差不差,你為什麽確定不是你丟的那隻?”

閔星野:“我自己的東西,我當然認得出來。”

眼看他油鹽不進,秦煥隻好換了個問題,“你隻丟了一支鋼筆?”

閔星野:“對,為什麽這麽問?”

秦煥:“張老師說你當時對她說你丟了一支鋼筆和幾張照片。”

閔星野:“照片丟了無所謂,隨時可以再洗。”

秦煥:“是什麽照片?方便讓我看看嗎?”

閔星野訕笑,“警察叔叔,這是我的隱私,你不覺得你提這個要求很冒昧嗎?”

秦煥做出一副好脾氣的模樣,笑道:“的確有點冒昧,當我沒說過。之後和喬琪還有過交流嗎?”

閔星野:“沒有。既然她不承認,我隻能自認倒黴,而且沒有證據證明就是她偷了我的東西,沒準兒還真不是她偷得。”

秦煥意味悠長地笑道:“你年紀不大,心胸不小。喬琪的班主任說喬琪有過幾次偷竊曆史,你的鋼筆又是在她書桌裏丟的,後來還從她書包裏發現了酷似丟失的小玩意兒。常理來說,你應該很懷疑喬琪才對,但是你卻為喬琪說話。”

閔星野很淡定地看著他,“因為我沒有證據,我不想冤枉任何人。”

秦煥:“認識韓雪粼嗎?”

閔星野麵不改色,“誰?”

秦煥:“初二十二班的韓雪粼,她是喬琪的好朋友,你認識她嗎?”

閔星野麵露不耐,“我為什麽會認識她?你這話說得挺逗。”

江秉白皺眉,沉聲道:“星野。”

閔星野不再出言無狀,但是朝秦煥翻了個白眼。

秦煥翹著唇角看了閔星野片刻,道:“我的話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閔星野沒再理他,拉過江秉白的手看了看江秉白腕上的手表,“午休時間還有四十分鍾。舅,我陪你去配眼鏡。”

江秉白正欲說話,但被秦煥搶先。秦煥笑道:“江老師的眼鏡因為我才會被弄壞,應該由我賠,待會兒我們就去配一副新的。”

閔星野冷冷地看著他,眼睛裏的厭惡更明顯。

江秉白輕輕推開閔星野的手,低聲道:“你去洗把臉,回教室休息。”

閔星野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用力斜了秦煥一眼,冷著臉走了。

閔星野走後,江秉白扶著額角歎了聲氣,“他平常待人很有禮貌,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麽對你總是這樣。”

經過剛才的事,秦煥想通了一二分,道:“我倒是有點明白了。”

秦煥給剛才見過的張老師打電話,問韓雪粼此時是否在學校。

張老師道:“韓雪粼今天請了病假,沒有來上學。”

秦煥向韓雪粼問話的計劃被打亂,掛了電話和江秉白走出學校,回到車上。

江秉白坐在副駕駛拉上安全帶,“接下來去哪兒?”

秦煥戴上墨鏡發動車子,“配眼鏡。”

教學樓六樓,閔星野站在教室窗前,看到秦煥和江秉白走出校門上了秦煥的車。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從書包裏拿出手機,給備注為‘小鹿’的微信發出一條消息:剛才警察找我問話,很快就會找你,做好準備。

韓雪粼收到這條消息時剛好走出電梯,她聽到挎包裏手機響了一聲,便在醫院樓道邊站住,一手抱著花一手拿出手機,看完消息後回複三個字:知道了。

她把手機放回挎包,抱著花走到一間單人病房外,湊近聽了聽裏麵的聲音,然後深呼一口氣,慢慢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她看到喬琪平躺在病**緊閉雙眼,像是在睡覺。

她輕手輕腳走到床邊,本來已經醞釀好的勇氣在親眼看到喬琪後瞬間消散。她即局促又不安,抱著花的雙手微微顫抖。

喬琪似有感知,睜開雙眼扭過頭看著韓雪粼。

韓雪粼對上喬琪的眼睛,頓時呼吸一窒,勉強擠出笑容,“喬琪,你醒了?我......我來看看你。”

她把花放下,無措地站在床邊,手指來回捏住牛仔裙的裙角。

喬琪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向她伸出手。

韓雪粼愣了愣,遲疑地握喬琪的手,喬琪忽然用力把她往前拽,她猛地往前撲,腿撞到床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神情驚恐地看著喬琪。

喬琪冷冷地、緩緩地說:“那個人問我,你媽媽的首飾盒在哪裏。”

韓雪粼臉色發白,想掙開她的手,但是不敢用力。

喬琪緊緊抓住她的手,眼睛裏逐漸湧出怨恨的冷光,“我知道是你幹的,你想栽贓我。”

韓雪粼渾身顫抖,“不、不是我。”

喬琪:“你說你媽是怪物,但是你比你媽更瘋狂,你們都是怪物。”

韓雪粼甩開她的手,逃似的跑出病房衝出住院大樓,在烈日下卻像身處數九寒冬。她像是遊魂般走出醫院大門,朝停在路邊的藍色保時捷走過去,透過漆黑的車窗玻璃看到自己的倒影——‘鏡子’裏的女孩兒穿著白色短袖和牛仔裙,紮著幹幹淨淨的馬尾,潔淨的皮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可是她的表情卻無比陰沉,本該明亮的眼睛裏滿是灰靄。

保時捷轉向燈閃了兩下,似乎在催促她。

韓雪粼上了坐在後座,心虛地低下頭。

韓露坐在駕駛座,墨鏡和長發遮住了她的臉,隻露出鮮紅的嘴唇。她透過後視鏡看著韓雪粼,嫌惡地皺起雙眉,“跟你說過很多次,頭發別紮得那麽高,你得額頭很寬很醜。”

韓雪粼用力攪擰著自己的手指,低聲道:“對不起,媽媽。”

韓露:“喬琪說了什麽?”

韓雪粼:“......她保證什麽都不會說。”

韓露紋絲不動不言不語地看著她,墨鏡下挺拔的鼻梁和豔麗的紅唇像是雕塑般僵硬、冰冷。

韓雪粼知道韓露在看著自己,她又一次在韓露的目光裏無所遁形,她能感覺到韓露的目光在審視她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找出她身上每一個缺點。以前,她隻會恐懼;但是現在,她隻有怨恨。

終於,韓露結束了對她漫長的審視,說出了那句她已經聽過無數次的話,“你什麽事都做不好。”

韓雪粼閉了閉眼,死死捏住自己的手指,道:“對不起,媽媽。”

韓露發動車子,行駛在公路上。

韓雪粼偷偷拿出手機,給閔星野發送一條消息:幫幫我。

閔星野很快回複:幫你什麽?

韓雪粼打字的拇指微微顫抖,緩緩打出幾個字——幫我殺了我媽。

編輯完成後,她看著輸入框裏這行字,像是被一把鐵錘敲擊心髒,胸腔裏發出轟隆隆的響聲。她紅著眼眶把這行字刪除,又打出幾個字發送出去:我媽想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