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青藤教育辦公樓內隻有三樓大辦公室亮著一盞台燈。

江秉白坐在燈下,滑動鼠標瀏覽電腦裏的網頁。他打開了多個國內國外的搜索引擎,每個網頁的搜索欄裏輸入的都是同一串由英文字母、數字、符號、組合成的字符。

今天還是一無所獲,無論是國外的網站還是國內的網站都搜不到關於這串字符的內容。江秉白摘下眼鏡揉了揉酸澀的眼皮,拿起擺在一旁的筆記本,打開的那一頁用炭筆畫了一串字符,和他在網頁上搜索的字符一模一樣。他把那串字符抄下來,然後按照不同的排列組合將字符重新排列,一組一組寫了出來。

一旁的手機響起來電鈴聲,是秦煥打來的電話。江秉白看著秦煥的名字猶豫片刻,然後放下筆接通了電話,“喂?”

秦煥:“江老師,在哪兒呢?”

江秉白:“在和同事吃飯。”

秦煥遲了幾秒鍾,“你辦公室亮著燈。”

江秉白往窗外看,秦煥的車停在樓下。他暗暗歎了聲氣,正思索怎麽找補,秦煥又道:“我上去找你。”

江秉白:“不用,我這就下去。”

他掛斷電話迅速關閉電腦,把筆記本鎖進抽屜,戴上眼鏡走出辦公樓。

秦煥見他出來,放下車窗道:“上車。”

江秉白坐在副駕駛,“找我有事?”

秦煥驅車上路,笑道:“沒事兒就不能找你?”

江秉白微笑道:“當然可以。”

他聞到車裏有股海鮮幹貨特有的鹹腐味,回頭一看,後座放著兩個塑封嚴密的紙箱。

秦煥看他一眼,道:“北舟島的親戚寄來很多特產,幹貝、蝦醬什麽的,我們家吃不完,給你送一點。”

江秉白嘴角溫和的笑意猛然淡下去了一些,頓了頓才道:“謝謝,不過我基本不在家裏做飯,用不到這些,你還是帶回去吧。”

秦煥:“裏麵還有魷魚絲、魚片之類的零食。幫你送到家,零食給你留下,其他的我帶走。”

話已至此,江秉白不能再拒絕,隻好默允。

江秉白住的老小區人車不分流,秦煥把車停在單元樓底下,把兩個箱子摞在一起從車裏抱出來,跟在江秉白身後上了樓。這套房子,秦煥來過好幾次,進了門把箱子放在客廳地板上,用美工刀拆開箱子,坐在地上把可以即食的一樣樣從箱子裏挑出來。他拿出一包抽了真空的醃製小魚,那鮮紅的辣椒油看得人很有食欲,於是刺啦一聲撕開包裝袋,不料裏麵汁水頓時飛濺出來,在他的黑T上留下一串紅油。

他連忙撂下小魚去衛生間洗手,一低頭就能聞到衣服上的醃料味兒,喊道:“江老師,借我件衣服。”

江秉白端著一壺泡好的檸檬水從廚房裏出來,站在衛生間門口問:“怎麽了?”

秦煥指了指胸前的紅油,“不小心弄了一身,一股辣條味。”

江秉白笑了笑,放下水壺回臥室拿了一件自己的短袖,“你穿可能有點小。”

秦煥利索地脫掉身上的T恤,撩起水往胸口隨便洗了幾下,“沒事兒,有的換就行。”

秦煥脫衣服太忽然,江秉白來不及回避就看到了他精壯赤|裸的上身,和他胸前幾道橫豎交疊的傷疤,都是刀疤。看到他胸前的疤痕,江秉白心裏驟然緊繃起來,甚至有點喘不過氣。

秦煥瞥見他臉色不太對,又見他看著自己胸前的舊傷,便迅速穿好衣服,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看到,還沒習慣麽?”

江秉白轉身往客廳走,“沒什麽,隻是覺得當時你一定很疼。”

秦煥跟著他到了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大馬金刀地翹著腿,“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一覺醒來莫名其妙躺在醫院病**,胸前多了幾道刀傷。”

江秉白不願和他繼續聊這個話題,所以沒搭話,隻是給他遞過去一杯水。

秦煥接過水杯一口氣喝幹,然後仰臉衝江秉白笑,“有吃的嗎?餓了。”

江秉白:“你還沒吃晚飯?”

秦煥:“午飯都還沒吃。”

江秉白去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圈,“速食米線可以嗎?”

秦煥:“行,加兩個蛋。”

江秉白煮了一包米線,把僅剩的三顆雞蛋兩根香腸全都煎了出來,不到十分鍾就把一碗米線端上了桌。

茶幾比沙發高不出多少,茶幾和沙發之間的空餘正好能坐人,秦煥索性坐在地板上吃飯。江秉白禮儀周全,陪著客人坐在地上,手裏剝著一個橘子。

秦煥掏出自己的手機按了幾下,然後把手機遞到江秉白麵前,“看看這些照片。”

江秉白接住他的手機,一眼認出是自己的照片,滑動屏幕往後翻了兩張,然後把他的手機放下,繼續剝橘子,“照片裏的人是我。”

秦煥挑著一筷子米線,扭頭看著他的臉,“你怎麽不問這些照片為什麽會在我手機裏。”

江秉白彎起唇角淡淡一笑,“你把照片給我看就說明你不打算隱瞞這些照片的來處。”

秦煥:“你能不能認出這些照片是在哪兒拍的?”

江秉白:“是我以前住在閔家的時候,閔老爺子拍的照片。”

秦煥:“閔星野的爺爺?”

江秉白:“對,攝影是他的愛好。”

秦煥接著吃飯,扒了幾口米線,又道:“閔星野丟的就是這幾張照片。”

江秉白剝橘子的動作停住,“什麽?”

秦煥:“上個月五號,閔星野把這幾張照片洗了出來放進書包帶到學校,書包落在喬琪的書桌裏,之後發現鋼筆和照片被偷。”

江秉白聽到這裏,已經明白他的話中之意,“如果真的是喬琪偷走了照片,會怎麽樣?”

秦煥把碗推到一旁,拿起江秉白剝好的橘子往嘴裏送了一瓣,遲了片刻才道:“你不覺得閔星野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很奇怪嗎?”

江秉白:“哪裏奇怪?”

秦煥:“以他對你的感情,他一定很珍惜你送他的那隻鋼筆,鋼筆疑似被喬琪偷走,他卻話裏話外為喬琪開脫,喬琪否認,他就不再追究,你不覺得奇怪?”

江秉白:“他沒有證據,還能怎麽追究?”

秦煥:“那隻從喬琪書包裏掉出來的公仔就是線索,如果閔星野真的想找回鋼筆,應該揪住這條線索繼續深究下去,而不是輕描淡寫地否認公仔是他丟的那隻。”

江秉白把一隻水杯放在秦煥麵前,風平浪靜道:“還有哪裏奇怪?”

秦煥雙手圈住水杯,看著杯子裏微微顫動的水麵,“閔星野不想讓我知道丟失的照片是什麽,這裏麵一定有原因。”

江秉白緩緩轉動水杯,嘴角露出一點疲憊的笑意,“現在你知道了,那是我的照片,你覺得會是什麽原因?”

秦煥把水杯攥在手中,扭頭看著江秉白,“我現在還不知道,但是我懷疑和你有關。”

江秉白還是很冷靜,眼睛裏一絲漣漪都沒有,“喬琪是聯考班的學生,我和她一周至少見麵三次,就算是她偷走了星野的鋼筆和照片,看到照片認出了我,我也想象不到會造成什麽後果。”他撐著額角,微微側頭看向秦煥,“但是在你眼中,這件事會造成嚴重後果,是嗎?”

秦煥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看到試探和猜疑,隻看到了篤定和冷淡。秦煥陡然很無力,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李玫承認推喬琪墜樓,但是我查到李玫曾去心理機構就診,李玫的心理醫生說她早在半年前就已經確診躁狂症。目前李玫正在走程序做精神鑒定,結果應該不會再出意外。”

江秉白不做聲,等著他繼續說。

秦煥:“就算真是李玫推喬琪墜樓,這件案子還有其他疑點,比如案發時天台上是否有第三個人,以及喬琪墜樓和閔星野丟失照片是否有關聯。”

江秉白淡淡道:“喬琪墜樓時隻有我距離天台最近,所以你懷疑喬琪墜樓和我有關?”

秦煥看著他平靜的側臉,用稀鬆如常的語氣問:“和你有關嗎?”

江秉白:“沒有。”

秦煥很慢很慢地點了下頭,“那麽我會繼續查下去,證明這件事和你無關。”

秦煥不再逗留,抱起分揀好的一箱特產離開了江秉白的家。

江秉白沒有送他,直到聽到樓下秦煥開車離去的聲音都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沒一會兒,茶幾上的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江秉白拿起手機,看到秦煥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隻Q版流川楓毛絨公仔,躺在一張紅色木桌上,右上角一疊作業本入了鏡,可看出這張照片拍攝於教師辦公室。

秦煥緊接著發一條消息:這是喬琪的班主任發給我的照片,照片裏就是從喬琪書包裏掉出來的那隻公仔。

秦煥沒有解釋為什麽發來公仔發照片,但是江秉白知道秦煥是想讓他辨認這隻公仔究竟是不是閔星野丟失的那隻。他把圖片放大,仔細看公仔的腳部,很快確認這隻公仔正是閔星野丟失的那隻,因為這隻公仔是閔星野買來特意搭配鋼筆的掛飾,閔星野當著他的麵把公仔拴在筆帽上,還把公仔遞給他看,當時他正在開顏料盒,公仔腳部蹭到了一點綠色的顏料。

秦煥是對的,的確是喬琪偷走了閔星野的鋼筆和照片,但是閔星野卻蓄意包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