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陽厲這般護著玉川,是宇揚烽都沒有想到的。

而柳金玉第一次被宇陽厲這般直白的拒絕,不管是作為宇陽厲的皇嫂,還是就單純作為一個皇後而言,這樣的事情,都是決不允許的!

此時此刻,她方還能耐著性子,上前一步,輕輕地拍了拍宇陽厲的肩膀:“阿厲,不要胡鬧好嗎?皇嫂答應你,日後定給你尋一個更好看,更溫柔的娘子做你的王妃,可好?”

按理來說,小孩子被這樣哄一哄就沒有事了。尤其是像是宇陽厲這般,平日裏是最好哄不過的了。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宇陽厲這一次,倒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隻是對著柳金玉將頭一別:“皇嫂,可臣弟就喜歡玉川!唯有她答應了臣弟,要帶臣弟出宮玩,臣弟才不相信你們呢!”

糟了!

閉了閉眼,玉川當真是覺得,遇到這宇陽厲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他竟然把這樣的事情都說出來了!看來這一次,就算是宇揚烽有心不和她計較,這柳金玉也絕不會放過她了。

果然,聽到宇陽厲這麽說,柳金玉的臉色倏然就變了。

這一次,她說話的模樣可沒有之前那麽客氣了。

而那作為宇陽厲的長嫂一般的氣勢,也淋漓盡致地顯現了出來:“阿厲,你不能這般不聽話!這個宮女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待在你的身邊的,怎麽如今你連皇嫂的話都不聽了嗎?!”

她這般氣勢,讓玉川覺得,看來這一年多以來,她這皇後娘娘可沒有白當。隻不過如此嚇唬一個瘋傻子,怕也實在是……太沒有耐心了一些。若她是宇陽厲,怕也不會聽柳金玉的話!

果然,就如同玉川所想的那般,宇陽厲的表情也並不是很開心。

他並不會同柳金玉直接爭執,反而是站起身,順手一把將玉川也拉了起來,嘟著嘴看著柳金玉,很明顯就是不高興了:“皇嫂,可臣弟就是喜歡玉川!您若是想杖斃了玉川,幹脆就連臣弟一起杖斃了好了!”

若不是因為有這麽多人在這裏,玉川怕是都要一口血噴出來了!

沒想到這瘋傻子王爺,居然還有和自己一起殉情的決心!

可眼瞧著事情已經朝著無法控製的方向而去,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玉川也不能放任宇陽厲繼續胡來了。

雖說手仍舊被宇陽厲拉著,可玉川到底還是匆忙跪了下來,誠懇地看著宇陽厲,語氣認真:“請王爺收回方才的話,奴婢……奴婢隻是一介宮女,絕不敢當王爺這般抬愛!”

玉川必須要承認,利用宇陽厲,是她的不對。

尤其是在看到宇陽厲居然對待自己這般認真的時候,玉川的心裏就更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來了。

若是換做旁人,能護著她,她大概就覺得萬分幸運了。畢竟……在這宮中,她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完成。

可宇陽厲的單純,讓她的心裏充滿了自責。她現在不需要宇陽厲護著,她相信,就憑著她方才的那番話,就憑著皇上心裏頭對鄭紫秀的好奇和疑惑,至少今日……她是不會死在柳金玉的手裏的。

玉川的話,讓宇陽厲的眸子裏帶了幾分朦朧。

朦朧之中,似乎還有著傷心,他鬆了鬆玉川的手,卻到底沒有鬆開,隻是可憐兮兮地看著玉川:“玉川……你都是騙本王的嗎?你……你不想嫁給本王嗎?”

本就是利益相互,何來欺騙?

可玉川原本堅定的心,在看到了宇陽厲這般可憐的模樣之後,卻也突然就柔軟了下來。

若她想要嫁給宇陽厲,又何必進宮?

這樣的話,是否對於宇陽厲來說,太過殘忍?

垂了眸子,玉川並不曾回答宇陽厲的問題。

而柳金玉聽到宇陽厲這般,卻也是嗤笑一聲,挑了挑眉,才語氣鋒利地對宇陽厲道:“她若是想嫁給你,就不會入宮。阿厲,就這種攀權富貴的女人,你當真還要護著她不成?”

攀權富貴?看來連柳金玉這個皇嫂,都覺得宇陽厲這位雁王爺不過徒有其名罷了!

可柳金玉的意思,宇陽厲才聽不懂。

雖說玉川並沒有回答自己的話,宇陽厲卻仍舊是拉上了宇揚烽的衣袖:“皇兄,您說說,玉川有什麽錯呢?是臣弟帶她出來玩的,是臣弟帶著她翻牆頭的,皇兄,臣弟一人做事一人當,請您不要為難玉川,也不要讓皇嫂為難玉川,可好?”

他這般求饒的模樣,不知為何,卻讓玉川的心頭有些心酸了起來。

這樣一個處境的王爺,不管他對自己到底隻是一時興起還是真的拿自己當朋友,玉川都以為,若是日後在宮中,她能安然無恙,若是宇陽厲需要幫助,她絕對會盡自己所能。

原本宇揚烽一直都在思考鄭紫秀的事情,所以並不曾聽到他們三人的爭執。

如今被宇陽厲這般拉了一把,他也是轉過頭看向了柳金玉,眼中到底帶了幾分不耐:“行了,還嫌事情不夠亂嗎?!這一整天就亂糟糟的了,你先回你的鳳禧宮,有什麽事,日後再說!”

看宇揚烽對柳金玉這態度,到和從前他們二人那甜甜蜜蜜的模樣大相徑庭了。

原來……柳金玉,也有被厭棄的一日啊!

就在柳金玉還想說點兒什麽的時候,春公公卻帶著個搜查轎輦的小太監匆匆而來,神色有些慌亂:“皇上,奴才在那轎輦中,發現了奇怪的東西,請皇上挪步一看!”

奇怪的東西?

玉川方才也隻是匆匆搜了轎輦發現了紙包而已,難不成……裏麵還有其他的東西?

宇揚烽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朝著那轎輦便走了過去。

轎輦中,並沒有鄭紫秀的那一對耳墜子。不過在轎輦的塌下縫隙之中,卻散落著一些幾不可見的藥粉!那藥粉不知是否為玉川手中紙包裏的藥粉,但這轎輦都是供昌秀宮的妃嬪所用,有這等藥粉,可不是小事!

“混賬!”

果然,看到這藥粉之後,宇揚烽的拳頭,便狠狠地捶上了轎輦,而後厲聲對春公公道:“給朕查!剛入宮就鬧出這麽多糟心的事情,這事兒若查不出個水落石出,便誰也別想好過!”

連柳金玉,也很久沒有見過宇揚烽發脾氣的樣子了,都是嚇得往後倒退了兩步。

玉川仍舊跪在地上,宇揚烽離開之前,卻到底在玉川的麵前停了腳步,而後斜眸看向了玉川:“回去告訴你家貴人,這件事,朕會給她一個交代,讓她稍安勿躁,安心醫病就是!”

稍安勿躁,安心醫病?說得簡單,鄭紫秀若真要做到,又有多難?

何況……這病若不是疫病,太醫們整個研究的方向就偏離了。若是一月之內找不到特效藥,或者有什麽人叮囑了不許找到特效藥……那麽鄭紫秀,就算得了皇上的另眼相看,還不是要魂歸黃土,一別兩空!

但到底,這些話,玉川也不能說。

宇揚烽帶著柳金玉離開了這敬事房,宇陽厲也站在玉川的身旁,再度執起玉川的手:“玉川……對不起哦!那個……本王沒想到皇嫂會那麽說,不過你放心,隻要有本王在,就不會讓你出事的!”

他眼中的真誠,讓玉川愧疚。

輕輕將手從宇陽厲的手中抽了出來,玉川垂了眼眸,客客氣氣地對著宇陽厲福了福:“王爺……抱歉,是奴婢給您惹麻煩了!您……快些回去吧,奴婢也要回長安殿了。”

這一次,宇陽厲沒有攔著玉川。

隻不過在玉川的腳步走到門口的時候,她還是聽到了宇陽厲在她的身後喊道:“玉川,你可別忘了答應本王的事情哦!”

不會忘的。

如若真有一日,他們能一起出宮看看,其實……也是一件讓人愉悅的事情吧!

揮了揮手,玉川沒有回頭。她現在要做的,隻是回到長安殿,回到鄭紫秀的身邊,將這些事情都告知鄭紫秀。

有了皇上的囑咐,鄭紫秀雖說病的越發厲害了起來,但心情卻也平靜了下來。

雖說鄭紫秀不明白玉川為何要讓她撒謊,她的那副耳墜明明就在妝匣之中,她也從不曾說過那般矯情的話。可既然這些事情都入了皇上的耳朵,她便是裝,也得裝的更像一些。

從那一日開始,長安殿仿佛就陷入了永無止境的寂寥的等待之中。

連西側殿的柯常在都不願日日站在門口罵人了,而朝中支持焚燒長安殿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皇上甚至傾盡了太醫院之力,讓幾乎所有太醫都守在長安殿,務必研究出解藥。

玉川的日子,和往日裏也沒有什麽不同。

而且在這樣的時刻,才更加能看得出誰是衷心之仆。

隻問了鄭紫秀一句,玉川就把後廚的小俊子調來了前頭。他為人機敏,消息又靈通,是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

這是長安殿被封鎖的第七日,鄭紫秀的病情急劇惡化。

李太醫束手無策,換了齊太醫來。

這位齊太醫聽說是治療瘧疾的一把好手,他穿著長長的防護服進了長安殿,身邊卻沒有帶一個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