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時候覺得上蒼真的太過殘忍,為什麽有情人到最後卻總是不能成眷屬,但上蒼他千萬年如一日,不會眷顧憐惜任何人,即使有一天是我,也不會例外。

我在營帳外來來回回走了幾十圈,終於等到顧文他們出來,待他們走遠,我便走到步華營帳外,士兵見是我,卻沒有阻攔,我走了進去。

步華似乎是一夜未眠,眼底的青痕明顯,眼眶裏充血,他見了我,笑了一下,說:“看來這一仗,是在所難免。”

“陛下好些了嗎?”

“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昏迷的時間越來越多,我真不知道他還能撐到什麽時候。”

“太子那邊,如何了?”

“太子雖然年紀尚小,但卻十分聰明,他在關押的地方留下了特別的記號,現在人已經找到了,順利的話,再有一個時辰,他們就能回到這裏。”

“那什麽時候開戰?”

“明天吧,隻是這戰也不知道會打到何時。”

“將軍應該相信自己,此戰定會大捷。”

“我累了,其實誰當皇帝我都不想管了,我隻是不想看著玄淩一步一步的錯下去,最終敗掉了玄家的江山。”

“玄淩公主手裏那二十萬大軍,是誰帶領的?”

步華沉默了一下,才說:“周牧。”

步華的回答,讓我有點吃驚,這個周牧我也略有耳聞,玄楨出征,太子年幼,是以周牧留任京都暫領朝務。據說這個周牧是忠良之後,其父也是先帝遺命的顧命大臣,但幾年前已經去世,而這個周牧也是個人才,並沒有仰仗自己父親的勢力升官,而是自己建立的軍功,要說來,他和步華也算是至交了,一起上陣殺過敵的。

可如今正是當初和自己一起保家衛國的兄弟,背後給自己狠狠的捅了一刀,換做是誰,估計心裏都會難過。但如今的形勢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於是我說:“將軍怎麽打算?”

步華看著我,似有若無的歎息一聲,悵然道:“我現在隻想讓大玄的百姓過幾天太平日子,這些年,我隻想著如何建功立業,隻想著如何幫他一統天下,但到了現在,又有何意義呢。”

我心裏也不好受,走過去拍了拍步華的肩頭,勉強笑著,說:“衛玠定助將軍完成此願。”

步華笑了一下,說:“步華欠公子的,實在太多了。”

“我隻是不想看著無辜的人白白送死,將軍不必介懷。”

步華不再說話,我悄悄的退了出去,回到營帳,原崢哪裏抱著腳齜牙咧嘴的朝我嚷嚷痛,我懶得搭理他,他就一副小媳婦兒受了委屈的樣在哪裏裝可憐,我最後實在受不了,過去給他上了一些藥膏,他才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原崢問我:“晚晚,步華他們是不是在準備打仗了?”

我捧了杯茶在手心裏,看著茶杯裏的茶葉,低低的說:“恩,明天。”

原崢哦了一聲,就沒有了下文。我知道原崢心裏是明晰一切的,原崢曾經是秦王家臣,隻是他不慣官場的爾虞我詐,喜歡恣意任性的生活,所以很多事他隻以旁觀者的姿態去看著,並不揭穿,然後什麽也不懂的過自己的生活。如果我先遇上的是原崢,我想,我現在指不定跟著他在某個好山好水的地方逍遙快活,但命運就是這樣,注定我先遇上楚徹,先愛上楚徹,為了他,我可以不計生死。

原崢沉默了片刻,抬頭看著我,他的眼神很認真,他說:“晚晚,等我們回到大楚,你再也不要沾這些事了好不好?”

我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我從來都不想沾染什麽政治,政治太過陰暗危險,稍有不慎,就是死無葬身之地,向廷如此,如今步華的處境也是險象環生。但我若不管這些事,楚徹該怎麽辦?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在水深火熱裏孤單作戰,我愛他,所以無論前麵是什麽艱難險阻,我必須站在他身邊,讓他知道有一個人永遠站在他身邊,對他不離不棄。

我一個人的力量十分微薄,我甚至隻是憑著自己的小聰明和那幾本也許沒什麽太大作用的兵書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的朝前走,也許下一刻我就死了,但隻要我沒死,我就絕不會放下楚徹。

沉默又橫亙在我和原崢之間,我知道原崢是為我好,但我真的做不到,我沒辦法給他一個確定的回答,所以我隻好選擇不說話。

夜很快就來臨,原崢坐了許久,等不到回答,他隻好站起來,說:“晚晚餓了吧,我去叫人準備吃的。”

我嗯了一聲,原崢看了我一眼,有些無奈的走了出去,我看著手裏的茶水,它已經涼透了,我卻沒有喝一口,我微微歎息,放下手裏的茶杯,起身走到書桌前,書桌上的宣紙上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寫的楚徹的名字。

我已經把楚徹當成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人了,這種愛其實是一種悲哀,但我已經無藥可救。

晚飯很快就有人送過來,原崢卻沒有回來,我不知道他又去哪裏躲著一個人難過,我看著這一桌子的菜,突然覺得很難過。

飯菜我勉強吃了幾口就叫人撤了下去,我實在是沒什麽胃口,士兵動作很利索的很快就撤下了所有的飯菜,一陣響動之後,營帳裏又隻剩下我一個人。我卷縮著身子縮在椅子上,無法抑製的開始想念我在現代的生活。在現代的時候,我不敢愛,因為害怕失去,可如今我已經愛了,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楚徹,我會變成怎樣呢?我無法去想像。

最近這些生生死死的問題都在我腦海裏盤旋,我沒法讓自己不去想,因為我親眼看到了生死,我再也不能掩耳盜鈴似的假裝不知,我一直在想,如果玄楨死了,步華會怎麽做呢?

我想得頭很痛,我抱著頭一個勁的搖頭,但這些想法在我腦子裏根深蒂固,我根本就趕不走它們。

頭痛欲裂,我怕再想下去我會哭,我什麽時候已經變得這麽脆弱了?我努力的控製的情緒,但眼淚就是不爭氣的一直往外流,我哭著哭著,原崢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他見我哭,有些驚慌失措的蹲在我麵前,手足無措。

他想安慰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做,隻是懊惱的一直重複:“晚晚••••••你別哭了••••••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