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拿包裹的時候那群鬆鼠竄出來了,這些槍,”老人看向槍:“應該是鬆鼠撿到,放在樹洞裏的,我們看到包裹的時候沒注意它們,以為是誰藏在裏麵的,就隨手拿了。”

他們搶奪了鬆鼠的物品,鬆鼠就一路跟著他們伺機報複。

老人想起死去的同伴,神情黯淡,渾濁的眼眶開始發紅。

上官南:“你們沒把包裹扔掉?”

扔掉?怎麽沒扔掉。

老人深吸一口氣,努力壓製住情緒,自嘲道:“扔了。”

拿的時候挺好拿的,想扔的時候發現根本扔不掉。不管他們扔不扔槍,那群鬆鼠一直跟在他們後麵,沒有一點要離開的跡象。

他扭過頭,不願意看槍,為了幾把破槍,他隊伍死傷慘重,隻剩下他和那位年輕人了。

車上氣氛沉默。

陳焰耳朵一直貼在窗戶縫隙上,時不時讓劉國裏轉換方向。

車子駛出十幾分鍾,眼看聲音越來越近,他關上車窗,問劉國裏:“附近有沒有空曠地帶?”

劉國裏猛拐了個彎,躲過前麵的碎石堆,大腦飛速運轉。

末世前,劉國裏在陽蘭區待過一段時間,對陽蘭區附近這片地兒很熟悉,他將附近足夠空曠和合適的地點一一說出來。

他說完後,車內再次陷入沉寂。

陳焰閉眼思索,劉國裏說的地點在他腦海中成型、模擬,然後劃掉,劃到最後一個,勉強在裏麵找出一個存活率稍高的地方,但他不滿意,繼續問劉國裏:“還有沒有別的地方?”

劉國裏沒吭聲,繼續思索。

正當幾人沉思時,一旁的老人忽然說道:“我知道有一個地方。”

劉國裏:“什麽地方?”

老人:“一裏外過一個斜坡,靠近石堆的地方。”

老人說的確實是一個絕佳的地點,石堆旁是片紅色灌木地,周圍靠近河邊,河水剛過膝蓋,五六米寬,對麵是塊空地,地麵是細膩的沙子和泥土混合而成,幹燥且沒有腐葉。

車子淌著河水,疾馳開到空地上。

車上人迅速下車。

餘犀站在車窗旁,見他們和商量好了一樣,下車後埋頭去對麵的灌木叢和樹林裏撿幹枯的樹枝和葉子。

她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就跟在陳焰後麵老老實實抱葉子。

撿回的枯樹枝葉在車子外圍圍成一個橢圓的圈。

老人看著圈兒,好似看出了什麽,加入人群中,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搭手幫忙。

直到枯枝殘葉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圈,將並排的兩輛車子圍在中間,陳焰放下手裏的枯樹枝,冷聲說:“還有一段距離。”

時間愈發緊張。

郎震在車上抱出油桶,撕掉蓋子,把汽油澆在枯枝上,其他人沒有停下,仍舊往包圍圈裏抱枯枝。

好在河對岸的枯枝爛葉比較多,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做準備。

包圍圈大概半米寬,上麵的枝葉堆積的不高,車輛旁的地方放滿了擺放整齊的樹枝。

十幾分鍾後,群鳥的叫喚聲和振翅聲先響起來,然後是動物跑動的聲音。

幾隻爬行動物從土堆裏冒出來,搖搖晃晃爬到河水裏,整個身體落進水裏,縮起腦袋躲進石頭縫裏。

有幾隻野兔竄出來,過河後瘋狂向另一個方向逃竄。

然後是每個人都能聽到的沙沙聲。

郎震停下手裏的動作,神色驟變,大吼一聲:“回車子旁!”

其他人在他話音未落時狂奔回圈子裏,緊緊靠在枯樹枝後。

陳焰是最後一個進圈的,他找到圈子稍矮的地方,動作不便的跨過圈子後。

他體質不好,剛才運動量太大,這會兒蹲在地上咳嗽不止。

他蒼白的臉龐因為咳嗽難得有了些血色。

陳焰沒起身,一直蹲在原地。

所有人的表情都非常嚴肅,緊張的氣氛一瞬間充斥整片空地。

餘犀能聽見他們胸口的心跳加速聲。

平常喜歡胡攪蠻纏的殷菁眉和極愛打趣說話的郎震也禁聲不語。

劉國裏手上拿著打火機,站在枯枝後麵一動不動,目光緊盯河對麵的灌木叢。

餘犀走到在陳焰身邊,也跟著蹲下,聽著他緩慢的快要停止的心跳和劇烈的咳嗽,磕巴說:“好多。”

她話說的沒頭沒尾,陳焰卻聽懂了,努力止住咳嗽,輕聲說:“還好。”說完停頓了一下,想到餘犀是個沒什麽戰鬥力的人,以為她在害怕,皺著眉補充一句:“別怕。”

他看起來不會安慰人,別怕兩個字說的很僵硬。

餘犀搖頭:“我不怕。”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沙子互相摩擦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黑色潮水一樣的生物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潮水蔓延過地麵,漂浮在枯樹葉上,爬上灌木叢,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餘犀聽見殷菁眉怦怦加速地心跳聲,她看著周圍幾人凝重地神色,學著殷菁眉的樣子,深深吸口氣,動動麵部僵硬的表情,做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但她顯然學得不夠好,如臨大敵讓她學成了生悶氣。

鼓著臉瞪圓眼睛,怒視那群生物。

黑色潮水很快越過灌木叢,蔓延到河水旁。

河水並沒有阻止它們前進的方向,為首的一批黑色生物觸進水裏,很快被河水衝走。但後麵的緊隨其上,河水上漂浮一層黑壓壓的顏色,和清水中浸了墨水一樣,墨色熏染開來,逐漸往另一邊河岸漂浮。

劉國裏在第一批黑色生物抵達河對岸,朝他們的方向奔來候,手上的打火機按動,火苗在焦灼地空氣中晃動。

在黑色即將抵達包圍圈時,劉國裏鬆手,打火機順勢扔進枯枝圈中。

呼的一聲,枯樹枝自打火機點著的地方,猛地竄起火苗,發出幽藍色地光,頃刻間點燃了整個枯枝圈。

恰在此時,黑壓壓的生物接近枯枝圈,領頭的一批變異生物蒙頭衝進火堆裏。

黑色的潮水衝進火裏後變成黃色光點,前麵的光點燒成灰燼,後麵的潮水緊跟在後麵。

劈裏啪啦的灼燒聲響起來,空氣中彌漫起火烤焦蛋白質的味道。

這種味道很難聞,腐朽的血肉味在烈火的灼燒下散發出另一種恐怖地味道,宛如成堆的腐屍散發的臭氣。

餘犀捂住鼻子,瞳孔因為難聞的氣味逐漸往紅色的方向轉變。

她瞳孔裏映縮燃燒的火苗,在眼眸即將變成紅色時,垂下頭,掩蓋住自己身上發生的異常。

劉國裏拿起一根燃燒的木頭,扔進黑潮裏。木頭落地,黑潮中出現一小塊空地,那群生物繞過木頭,迅速爬向其他方向,然後和前方的大部隊會合。

郎震看著蔓延到叢林的黑色,驚得眼珠子差點掉下來:“也太多了吧?哪來兒那麽多螞蟻?”還特麽都是些變異的。

老人靠坐在車子旁,時刻關注燃燒的包圍圈,聞言不確定地說:“聽說這片林子裏以前有兩大養殖場。”

他沒說完,郎震打斷他:“別跟我說養殖場裏養得是螞蟻。”

老人笑了一聲:“東邊那家養的是野雞,南邊那家確實是養的螞蟻。”

郎震:“臥槽!還有人養螞蟻?養它們幹什麽?做豬飼料嗎?”

老人:“這我就不清楚了。”

螞蟻群來勢洶洶,包圍圈外圍是黑壓壓的一片,長過十米的黑色螞蟻群已經越過了包圍圈,往包圍圈後方爬去,包圍圈前方,河水的另一側,還有看不到頭的黑色。

它們在經過包圍圈時,出於本能躲過火焰,繞過包圍圈。

空**的布滿黑色的地界出現唯一的安全區。

安全區很快也不安全了。

車子後方一個角落,枯草燃燒的火苗越來越弱,眼看就要熄滅。

老人的位置在角落的斜後方,看見後抱起地上的枯枝,扔到包圍圈裏。

火焰再次升騰起來。

螞蟻的隊伍太長,火焰燃燒的又快,很快車子周圍的備用柴草燃燒殆盡。

好在剩下的螞蟻也不多了,最後一批螞蟻淌過河水時,包圍圈還剩下紅色的炭木,勉強抵擋一波。

等所有螞蟻繞過車輛,餘犀看著光禿禿的地界,緩緩打出一個嗝。

她表情正經,陳焰看到的時候忍不住笑了一聲。

在餘犀看過來時,收回勾起的唇角,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望著身後黑壓壓的一片。

餘犀也站起來,她蹲的時間太久了,腿有些僵硬,起身的時候用力過猛,險些趴到地上。

幸好陳焰扶了她一把。

餘犀彎彎唇角,對陳焰說:“謝謝。”

陳焰鬆開她,嗯了聲。

郎震仰倒在車子後備箱上,長吐了口氣,抹掉臉上的汗說:“跟死了一回一樣。”

殷菁眉靠在他旁邊,唏噓道:“我以後再也不來這片林子裏了。”天知道她一個密集恐懼症看到那群螞蟻的時候,差點就地去世。

死裏逃生後,隊伍一改煩悶氣氛,恢複了活性。

郎震和上官南本想找點吃的慶祝一下,結果兩人走了一裏多路,什麽吃的也沒找到,四周到處是那群螞蟻啃食過的痕跡。

最後架鍋燒了鍋水,一人一桶泡麵對付著吃了。

當天晚上,殷菁眉提出連夜離開林子,直接開車去陽蘭區。

劉國裏和陳焰表示不同意,殷菁眉小脾氣上來,揚言開會投票,同意離開林子的票數高就當夜離開,票數少就再呆一晚,明天再說。

誰想提議在投票中直接夭折。

郎震剛念完開場白,眾人還沒開始舉手,瓢潑大雨兜頭潑下,把一行人淋成了落湯雞。

幾人會也不開了,票也不投了,爭先恐後往車裏鑽。

上車後也不消停,郎震和殷菁眉直接吵了起來。

郎震拿起毛巾擦身上的雨水,一邊擦一邊對殷菁眉說:“都怪你,提什麽開會,害老子被雨淋!”

殷菁眉反駁:“你被雨淋幹我什麽事,有本事罵雨啊,怪我有什麽用。”

郎震:“要不是你提議開會,我早窩在車裏補覺了,怎麽可能被淋?”

殷菁眉氣炸了,沒回答他,直接一拳搗在他胸口。

郎震躲閃不及,悶哼一聲。

然後兩人就在前麵打了起來。

餘犀和陳焰坐在後座。

餘犀坐在最左邊的位置,她右邊坐著陳焰,陳焰右邊坐著劉國裏和刁楚。

這輛車當時離眾人最近,人群一股腦往這輛車上鑽,寧肯挨擠也不肯多淋幾下跑到另一輛車上。

餘犀的肩膀緊貼著陳焰的肩膀,兩人離得極近。

前排兩人的戰鬥升級,從赤手空拳發展到動起武器。礦泉水瓶子、鑰匙扣、小抱枕以及拆了的薯片塑料包,他倆拿到什麽算什麽,一通亂扔亂打。

場麵太過混亂,薯片包直接飛了出去,半包薯片外加塑料袋,全撒在了後車座幾人身上。

餘犀感受到腦袋上的薯片,伸手拿下來,放在鼻子上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