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震還在叫喊:“焰哥!焰哥!”

咳嗽男手捂在口鼻處,手背青筋暴起,又咳嗽兩聲,低低應了一聲。

郎震扯住咳嗽男身子底下的布料,說道:“這玩意兒你到底給不給人家,回個話啊。”他瞥一眼旁邊的餘犀,暗地裏又拽了拽咳嗽男的衣角。

咳嗽男推開郎震的手,瞥了眼餘犀,動作緩慢地支起身子,惜字如金的說了個給字。

餘犀見他慢吞吞的樣子,仿佛仿佛在他身上看見了自己一樣,眸子裏的紅色褪去些。

咳嗽男挪到一邊,郎震扯著手裏的東西說:“這什麽玩意兒?”

咳嗽男:“毯子。”

郎震:“你哪兒來的?”餘犀沒過來之前,他還沒注意咳嗽男身下的毯子。他們這群人活得算金貴了,身上衣服比外麵那群人幹淨很多,可再金貴也沒誰像焰哥一樣,睡覺的時候身子底下還要鋪東西。

屋裏六個人,除了焰哥,其餘人都是就地坐著。

郎震:“改天我也弄個毯子放車上。”休息的時候拿出來鋪在屁股底下。

郎震嘿嘿笑了聲。

咳嗽男沒回答郎震的問題。

郎震三兩下卷吧卷吧毯子塞到餘犀懷裏:“喏,你拿去用吧。”說完又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背靠在牆上,雙腿呈大字型放在地上距離火堆幾十厘米的地方。

咳嗽男也換了個姿勢,他把被子鋪到地上,整個人往上麵一躺,躺在被子一邊,另一邊掀起來蓋在身上,腦袋埋在被子裏閉眼睡覺。

餘犀抱著毯子慢吞吞下樓。

平英接過她手裏的毯子,扔到窗戶底下,沒理會眾人的目光,拉著她走到火堆旁坐下。

沙榮在窗戶底下,看著餘犀的後背冷笑。

餘犀似有所察覺,腳步頓了頓,很快恢複正常。

兩人走到火堆旁,錢寧寧被子扔到平英身上。

平英扯過一半蓋在自己和餘犀的腿上。

水汽在火中燃燒的劈裏啪啦的聲音在角落裏回**。、錢寧寧眼皮的紅腫還沒有褪去,她頭垂的很低,沒過多久抬起頭,有意無意三番兩次往餘犀那邊瞅。

瞅了幾次後沒忍住說道:“你在樓上看到幾個人?”

餘犀如實說:“六個。”

錢寧寧:“六個?”

“嗯。”

王琳也探出頭,問出了自己最想問出的問題:“他們是不是都和跳下來那兩人一樣厲害?”她說話時看樓梯的眼神裏有光。

餘犀搖搖頭,她不知道那幾個人厲不厲害。

王琳的話打開了話匣子,寂寞的旅途總算有了話題。幾個女人湊過來爭先恐後開口,一個女人說:“那個叫上官的男人不厲害吧,又瘦又弱的,也不知道怎麽活下來的。”

另一個女人反駁:“話不能這麽說,看起來弱不一定就弱,真要弱不禁風怎麽能走到這裏,早被喪屍活吞了。”

“要我說,還是那個女孩子厲害,那麽遠的距離,她一下子就射中變異植物了,她跳下樓的時候我都沒有反應過來,刀就插在變異植物身上了。”

“不光人厲害長得也好看。”

“她也太白淨了。”女人說著,手掌摸向自己臉頰,粗糙的皮膚劃在手心,她沉默的低下頭,沒有在後麵的談話中插嘴。

王琳沒參與上個話題,又開始問餘犀:“樓上幾個男人幾個女人?”

餘犀困倦的閉閉眼睛,一邊走神一邊回答:“兩個女人,四……個男人。”

她話說的越來越順,停頓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尾音還沒有收回來,圍坐成一圈的女人停頓了下,臉上表情各異。

一個女人盯著火堆,想開口又不好意思說,她瞟了眼不遠處的沙榮等人,壓壓嘴角,身子前傾,說話聲音又細又輕:“你說,把我們的情況告訴樓上那幾個人,他們會不會救我們?”

六個人她隻看到了三個,除了那個叫上官的書生男,剩餘二人都很厲害。

比沙榮要厲害。

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厲害。

他們要是出手救人,沙榮不是對手。

“不能吧……”另一個女人開口說。

她撇撇嘴,末世裏哪兒有那麽多好人。

王琳在聽到女人提議的時候眼睛一亮:“怎麽不能?”她指著餘犀篤定說:“要不是他們幫忙,餘犀早被變異植株吃了,“能救餘犀,說明他們是一群好人,對一群好人來說,救一個是救,救兩個也是救,隻要我們找機會求助,他們肯定會幫忙的!”

她語氣堅定,感染了周圍幾個人,有人跟著附和說:“對啊,他們能救餘犀,肯定也會救我們的。”

錢寧寧擔心道:“他們是為了殺變異植株順手救的餘犀吧。”順手救和單獨救不是一個概念。

救一個人和救一群人的難度同樣不同。

遠的不說,單就目前來講,救了她們這群人,要怎麽安置她們?外麵那兩輛越野車可裝不下那麽多人。

還有,那群人的目的地在哪兒?怎麽能確定他們是好人,而不是和沙榮一夥人一樣惡心?

錢寧寧想得遠,把顧慮一條條說出來,角落裏再次恢複寂靜。

過了一會兒,王琳冷著張臉,壓低的聲音帶著蠱惑和嘲諷:“再壞能壞到哪去?不試試我們怎麽知道。”她瞥了眼大廳中間短發女殘破的屍體,冷哼道:“還是說你們也想變成她那樣?也想被人砸碎腦袋?”

女人們看向短發女的屍體,有幾人打了個冷顫。

王琳的話像一記重雷,轟在每個人的腦袋裏,先前猶豫的幾人堅定下來,小聲說道:“我們找機會向那群人求救。”

錢寧寧看著短發女的屍體,沒有反駁。

就像王琳說的,事情不會比現在更壞了,就算她們識人不清,樓上那群人是爛了芯的壞人,也不會比沙榮更壞了。

就在一群人小聲討論該怎麽求助的時候,屋內的溫度再度降低。餘犀靠在冰冷的牆麵上,慢慢閉上眼睛。

她才醒了沒多久的時間,驟然從土裏爬出來,身體還沒來得及適應。

這會聽著眾人的聲音,睡意襲上來,慢慢靠在牆邊睡著了。

再度醒來時天已經亮了,光線透過窗戶縫鑽進來,昏暗的房子裏出現一點亮光。

門不知道被誰打開了一扇,大刺刺敞開著,門外傳來的呼喊聲。

沒多久,沙榮和呂安並肩走進來,來到女人堆裏,手裏的木棍敲在每個女人身上,喊道:“起來,全他媽給我起來!”

女人們睜著惺忪睡眼,還沒看清眼前的人是誰,條件反射般火速站好。

沙榮抬眼看了看樓上,沒聽見動靜,他指揮呂安說:“你帶她們去外麵找柴火,找到後堆到樓梯底下。”

呂安點頭應是。

沙榮又看向餘犀幾人:“你們四個人,把屍體搬出去,找個地方燒了。”

死亡的喪屍沒有危害性,既不會傳染人也不會再次複活,屍體在人群密集、高樓林立的都市裏完全不用去管。之所以要燒掉短發女和黑T男的屍體,是因為這地方在護林帶裏,護林帶中動植物很多,動植物會循著氣味找到喪屍屍體。

它們吸收了喪屍的血肉,會進化成變異植株。

就像昨晚的那株植物,在吞噬了喪屍的血肉後,變異成了一株怪物。

變異動植物比喪屍要難纏的多,尤其是在荒漠了,單個行人遇到變異動植物必死無疑。

為了確保變異動植物的數量不那麽多,在殺死喪屍後,屍體能燒的盡量燒掉。

餘犀和平英拉住短發女的屍體,兩人拖著屍體走到樓外。

背心男站在門外,看到她們出來,招了招手說道:“這邊。”

兩人拖著屍體走過去,跟在背心男身後,繞到房子後麵。

繞過去看到房子後有一個巨大的坑洞,裏麵焦黑一片,除了飄過來的幹枯樹葉外,還有一些沒能燒光的人類骨頭。

背心男示意兩人放下屍體,他走過去。

餘犀讓開位置。

背心男看了她一眼,悶不啃聲彎腰,拖著短發女的屍體扔進坑裏。

坑內飄起黑色塵土,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來,有顆人類頭骨被屍體砸碎,變成一捧粉末。

很快,錢寧寧和王琳也拖著屍體走過來。

這次背心男沒有幫忙,他手拿斧頭,站在坑邊緣的位置,指著坑內說道:“抬進去。”

王琳看見他幫餘犀兩人抬屍體了,見他現在站在坑邊不肯幫忙,心裏極度不平衡,怒視他一眼,咬緊牙關抬起屍體,和錢寧寧一起扔進坑裏。

扔屍體的時候她鬆手不及時差點被拽下去,一隻腳滑脫,整個身體後仰,幸好錢寧寧手快拽住她。

王琳險險脫離坑邊,回頭瞅見站在她身後一動不動的餘犀,緊張驚恐的情緒急需出泄口,她看著餘犀,想到背心男看她的眼神,妒忌、仇恨、鄙夷、羨慕,諸多情緒夾在在一起,最後全部轉變成怒意,憤怒說道:“你怎麽不拉我一把?”

餘犀沒說話。

王琳覺得自己站在了製高點上,看到餘犀不理她後更憤怒了:“你就這麽眼睜睜看著我掉下去?你怎麽這麽狠?!”

餘犀看了她一眼,沒吭聲,跟在背心男身後慢悠悠走開。

王琳還要說什麽,錢寧寧拉住她:“好了好了,呂安還在等我們,我們該去撿柴了。”

王琳氣得跺腳:“你看那兩人,見死不救!”

錢寧寧壓下脾氣,好聲安慰幾句,終於平息掉王琳的怒氣,兩人這才離開坑洞。

沒過多久,有人抱了幹柴扔在坑洞裏,幹柴填滿坑底,呂安抱了一麻袋枯樹葉,灑在幹柴上麵,順著坑洞邊跳下去,在幾個角落裏點燃枯葉。

樹葉燃起火苗,起初很小,後來越來越大,引得樹枝也燃燒起來。

呂安爬出坑洞,站在人群中默默看著被火光包圍的屍體。

背心男把地上漏掉的木頭扔下去,火苗遇到幹柴,忽的一下竄起來,而後是皮肉水分燃燒的劈裏啪啦的聲音。

屍體內冒出黑水,一股難聞的氣味混合蛋白質燒焦的氣味傳出來。

人群裏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靜靜站在旁邊,直到火焰燒灼殆盡,坑洞留下幾片碎骨,一個男人招手,指揮眾人分散撿柴。

天氣難得沒那麽炎熱,沙榮一行人撿完枯樹枝,草草吃了頓飯後,駕車離開駐紮地。

一直到他們離開,樓上的人也沒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