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最後停在一家裝潢別致的農家院外。
院子外圍用紅色磚瓦砌成高牆,高牆內是一棟三層小別墅。
呂安明顯來過這裏,跳下車後畏縮繃緊的神情舒緩了些,露出個笑臉,摸出鑰匙打開門,他推開門,先一步走進院內,在裏麵張望一圈沒發現異常,招呼一聲,門外的車子啟動,慢吞吞駛進別墅。
車子進了別墅後,呂安再次關上門。
門是沉重的合金門,門後有成人臂膀粗的鐵栓和鏈條鎖,喪屍闖進來的幾率為0。
呂安一邊笑一邊鎖門:“這地方我前前後後來了好幾次,瞧見沒?這扇門,大卡車都撞不進來!”他指著那扇合金門,臉上露出自豪。
呂安是在某次被喪屍圍困逃亡時發現這這棟別墅的,輕易不敢帶人進來。
這次之所以會把沙榮他們帶進來,一是先前遇到拿複合弓的五人給了他危機感,二是陽蘭區最近不太平。
陽蘭區不太平的消息是以前有過接觸的狩獵隊員說的,具體怎麽不太平他不知道,隻知道陽蘭區最近死了很多人,很多搜運物資的隊伍進去後就沒再出來過。
呂安膽子不大,不敢冒險。
小院裏的氣氛舒緩起來。
沙榮放鬆的揉揉臉頰,在燥熱的陽光下脫掉襯衫,問道:“這裏有水嗎?”
呂安:“有。別墅後院有泳池,泳池旁邊有口人工水井,可以用來洗漱,喝的水的話,一樓倉庫裏有收集的桶裝水。”
桶裝水不是他收集的,他沒那麽大本事,事實上,這地方除了他以外,還有三個人知道,他們四人人手一把鑰匙,沒事的時候會往小院裏搬運物資。
幾次積累下來,這裏的物資漸漸多起來。
幾個男人歡呼一聲,沙榮吹了聲口哨:“老子終於能洗澡了。”
連一貫沉默寡言的背心男都露出淺笑。
男人們笑鬧著走到後院,女人們被迫走進別墅內。
別墅裏被塞的滿滿當當的,大廳中央堆積著用得上、用不上的物資,有些房間內也擺滿東西。
一樓的雜物間陳列著很多生活用品。
平英在架子上拿了包紙巾,就地坐下。
長久的暴曬和悶熱致使皮膚曬傷,平英大腿、手臂和後背**在外的皮膚上布滿紅色的痱子和透明的水泡。她擦破大腿的小水泡,手上紙巾塞到餘犀手上:“幫我擦一下後背。”
餘犀接過紙巾,盡可能放輕力度,即使如此紙張擦在平英皮膚上,還是令平英感到了疼痛。
平英“嘶”了聲,餘犀再次放輕力度。
餘犀擦完平英身上的水泡,平英轉過身來,對餘犀說:“你身上有沒有水泡?我幫你擦一下。”
餘犀後退一步,搖頭說沒有。
她穿的比所有人都厚,大腿手臂藏得嚴嚴實實,連手都蓋在寬大的袖子裏,看不到皮膚。
平英不信,伸手去扯她袖子,手觸碰到餘犀的皮膚,猛地縮回來,瞳孔微縮:“你——”
餘犀的手很涼,不是體寒的那種涼,是貼近她皮膚後透過肌膚刺穿骨髓的涼,冰針紮進骨頭縫裏的感覺。
平英背後起了層雞皮疙瘩。
餘犀懵懂的看著她,她對溫度不敏感,不知道平英吃驚什麽。
平英抿抿唇,覺得餘犀在體溫這方麵異於常人,她見過體寒的人,也見過大夏天必須要穿棉衣蓋厚被的人,那種人得了某種古怪的病,體溫低於正常人,一年四季畏寒。
但那種畏寒、那種體溫,和餘犀的體溫完全不同。
一個是冷水,一個是零下幾十度的寒冰。
平英識趣的什麽也沒問,末世中什麽稀奇古怪的事都有,體溫異常隻能說這個人不正常,不正常的人太多了,不是每個不正常的人都需要防備。
她深深看了餘犀一眼,叮囑道:“不要讓別人碰你。”她不在意餘犀不正常,不代表別人不在意。
餘犀目光清澈,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雙手縮進袖子裏,沒有回答,隻點點頭。
不用平英講,她也不會讓別人碰她,她不喜歡別人觸碰的感覺。
繼雜物間找到生活用品後,王琳在另一間屋子裏找到了水和食物。
成桶的礦泉水靠牆根擺了滿滿三排,礦泉水旁是堆成小山的米麵油糧。
添加大量防腐劑的麵包和罐塞滿兩個貨架。
方便麵之類的垃圾食品隨意扔在地上。
王琳眼神發亮,無意識吞咽口水。
快半個月的時間,她沒有一天是吃飽飯的。
最近兩天車上物資急缺,昨天和今天,她和其他女人平分一瓶水喝,現在又渴又餓。忍耐住全身上下都在叫囂的細胞,王琳把門開到最大,朝身後喊道:“這裏有食物!”
女人們被食物吸引住,紛紛跑了過來。
有個女人跑到桶裝水那兒,枯樹皮樣的手掌撫摸在桶裝水上,急迫說道:“能,能喝嗎?”
另一個女人走到罐頭旁,拿起一瓶擰開蓋子舔了舔:“能喝吧,這裏那麽多,少了幾個沒什麽關係。”開始說話聲還帶著顫抖,很快對食物的渴望壓過了恐懼,舀起罐頭大口吃起來。
眼見她吃東西,別人也坐不住了,兩個女人合力搬下桶裝水,用勺子劃開封口,扒拉出不知道哪兒來的碗,一人倒了碗水喝起來。
不多時所有人都在吃東西。
餘犀也加入進來。
屋子裏的食物千奇百怪,她很多都沒見過,見有人吃罐頭,她也擰開罐頭,三兩口吃了起來。
許久未曾感受到的甜膩的感覺從舌頭尖上傳出來,餘犀停頓幾秒,細細回味了下,很快再次吃起來。
她喜歡罐頭的味道。
很快罐頭吃完,餘犀罐頭瓶子推到架子上,趁沒有人注意,悄悄拿一罐,一口吞進嘴裏,然後裝模作樣瞅了瞅架子,看到別的口味的罐頭,故伎重演再次連同罐子一起吞進肚子裏。
前後吞了七八灌,她跑到麵包堆裏,吃了個麵包發現不好吃,又走到泡麵旁,撿起一個女人扔在地上的調料包,撕開嚐了口,酸酸辣辣的,還挺好吃。
餘犀瞄準泡麵,又吞了幾桶。
直到架子上的食物全部嚐完,她摸著扁平的肚子找個位置安安靜靜站著。
別墅內的擺鍾發出叮咚幾聲響,眾人才發現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來。
高大的院牆給人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鐵門宛如巨獸守在屋外。
女人們吃飽喝足,發現沙榮幾人還沒有回來,迅速收拾好現場,各自找了房間休息。
她們走時非常沉默,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麽。
先前因食物活躍起來的氣氛沉寂下來,上樓時沒有人說話。
平英拉著餘犀跑到二樓,找到一間書房,趁所有人沒注意的時候躲進去插上門。
見她們躲進書房,陸陸續續有女人反應過來,開始找不容易察覺的房間躲起來。
餘犀進到的書房不算大,不是別墅內的主書房,是一間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書房。
書房靠近門的一麵牆擺了沙發,另一麵牆是通到房頂的書架。黑桃木書架紋路漂亮,設計簡單美觀。
三排書架並在一起緊靠牆壁,臨近窗戶的那架在三角區域彎出一塊木板,固定在牆壁上充當書桌。
平英鎖死房間門,靠在沙發上喘息兩口氣,享受好不容易得來的輕鬆時間。
餘犀手指在書架上隨意摸索。
滿牆的書架擺放各式各樣的書,成套的包裝精美的書拆都沒有拆過,整齊有序擺放在一起。
餘犀在一排書上撫摸過,耳朵動了動,她挪動腳步,走到離窗戶最近的那架書架,手指在一排書上滑過,又敲了敲書架邊緣。
她聽到木質和牆壁間撞擊的微弱聲音。
餘犀四處摸索,沒摸到不一樣的地方。
平英半闔眼睛,困倦的上下眼皮打顫,問她:“你在幹什麽?”
餘犀沒有說話,靜靜聽書架後麵傳來的聲音,幾秒鍾後,她指著一排書說道:“這後麵有東……西。”
平英猛地坐起來:“什麽東西?”
餘犀搖頭。
平英抹了把臉,起身走到書架旁,屈指在書架上敲了敲,想聽聽東西砸在牆上的空心聲音,但沒有聽到。
她又挪動書架,書架紋絲不動。
餘犀推開她,手抓住兩片木板,輕輕往後拉了拉,平英看到在自己手下鐵石一樣吸在地上動都不動的書架在餘犀的拉扯下輕飄飄動起來。
穩穩當當挪後半米。
然後,白色的牆壁上出現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平英震驚地張大嘴巴。
餘犀注意力在洞口,她看了一會兒後,在平英沒反應過來時爬進洞裏,半分鍾後又冒出頭,衝平英招招手。
平英胸口劇跳,跟在她身後爬進去,爬了大概三米遠,四周豁然開朗,一間和剛才的小書房差不多大的房間顯露出來。
房間沒有窗戶,不見陽光,四麵牆上不知道鑲嵌了什麽,發出盈盈白光。
一麵牆邊豎立某種金屬製成的架子,架子上是金黃色和白色的塊狀物,還有一些顏色各異的石頭和器具。
餘犀拿起一塊金黃色塊狀物,手指頭捏了兩下,在中間留下一個小坑,她心虛的轉身背對平英,吞進肚子裏。
再次轉過來時恢複正常,指向架子上的東西說:“黃金,白銀,寶石。”
平英表情不再麻木,整個人被如此多的金銀晃得眼暈,聽到餘犀的話後清醒過來,末了笑了聲:“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這些東西,放在一年前能動人心,現在遠不如一桶水、一箱泡麵來得值錢。
餘犀覺得平英說得很對。
兩人在密室裏呆了一陣,爬回小書房。
正在這時,洗完澡的男人們說說笑笑走進別墅。
大廳裏空****的沒有一個人。
沙榮冷笑兩聲,好似早已經猜到,他看著二樓,語調沒有起伏的說道:“她們不敢跑出去,大廳沒有,隻可能在房間裏,我們分頭去找,”他擠出笑意:“誰找到算誰的。”
一個男人歡呼出聲:“沙哥,說話算數?”
沙榮點點頭。
那男人扭捏兩下,又問:“那我要是找到那雙大長腿呢?”
沙榮蹙眉,很快舒展開,大方說道:“那就先讓她陪你。”
人群裏響起口哨聲和怪異的聲音。男人們一衝而上,有人從一樓開始找,有人奔向二樓,還有人目標直指三樓。
躲在房間後的女人們聽得清清楚楚。
餘犀聽見男人們說的每一個字,她看向平英,平英再次成為那個為了丈夫深入荒漠的果決女人,她擰開小書房的門鎖,和餘犀一起鑽到洞裏。
沒等她說什麽,餘犀拉住書架底部,將書架移到原來的位置。
兩人順著白光回到密室。
密室的地麵是某種動物的厚重皮毛鋪蓋的,兩人躺在上麵,隨便找了些東西蓋在身上,沉默的等待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