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看著眼前人,微張著嘴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不是應該在祖母的帳營裏待著,怎麽會跑到三貓寨,這地方地勢險要,不管是下山還是上山,沒有專人引路很難到達。
更何況宋其淵這個嬌氣大爺,平常出行多是坐車,能讓他屈尊來這,就為了給自己傳遞消息?
怎麽想都覺得不尋常,可看宋其淵那副淡定自若的樣子,也沒什麽不同。
宋其淵覺得好笑,抬手在她眼前晃,“想什麽呢?”
“沒,沒什麽。”大概是快立夏的原因,淳於菩瑤覺得今晚格外燥熱,“怎麽是你?樂遊呢。”
“我來不得?”
“啊?不,不是,你不是應該在…”
身上陡然披上披風,擋住下一場席卷而來的山風,“康老太君當真是泥蟠不滓。”
淳於菩瑤啞然,隨即長歎一聲,“祖母那的茶看來不怎麽好喝。”
祖母最討厭和這些市儈小人打交道,看不上他們身上自帶那股銅臭味,所以將軍府一直以清廉自潔為世人標榜。
縱使宋其淵攤開目的接近,在祖母眼裏,依舊逃不開防備。
“你和祖母達成什麽協議?”祖母不會輕易和別人共謀,哪怕這個人提出什麽要求,後果多數都會被打出去。
想當初,可有不少人帶著成箱金銀錢財想要賄賂祖母,最後下場皆淒慘。
她再次審視宋其淵,印象裏,他隻是一個生意遍布各地的富商巨賈,商人都是和商人打交道,什麽時候插手軍事了?
“各國家軍政物資補需也是我生意之一。”宋其淵順道解釋。
腳底一滑,淳於菩瑤差點摔倒。
她就知道自己給宋其淵臉上貼金純屬多餘,這土財主,眼裏隻盯著錢。
對於這些想法,作為能看穿別人一切來說的宋其淵,十分恣意又無奈地聳肩,淳於菩瑤揮揮拳頭,讓他那張氣死人的嘴閉上。
宋其淵噗嗤笑出聲,拉下拳頭,輕撫有些凍紫的手背,微微皺眉,“丹恒那邊集結兵力,我估計他要來一次偷襲,準備強攻。”
“三貓山上山不易,下山更難,他如何破攻。”淳於菩瑤低思,想不明白其中斷開哪一點,正想再往下詢問線索,捕捉到宋其淵臉上意欲不明的神情,腦中靈光一閃,“寨子裏有狗?”
宋其淵眼裏滿是欣賞,“正在找,想來很快就知道是誰。”
“怪不得…”怪不得,淳於菩瑤早早就覺得有哪裏銜接不上,上次和小貓子他們下山,為了避免碰上丹恒敵軍,走了一條偏僻無人知曉的小路,可偏偏就被人跟上。
那次後,淳於菩瑤隻當是他們時運不好,這會回頭再想,中間出現那些插曲,是早就提前安排好的。
狗會是誰?
賀晚娘?孟豺?小貓子、小巴果?亦或是…老山虎?
跟在她身邊,能隨時接觸到她的,來來回回就這麽幾個人。
“丹恒準備什麽時候突襲?”
宋其淵道,“樂遊正在監視。依我看,最快三天內。”他拍拍手,溫鸞出現在身後,拿過紅纓槍遞給她,“給你防身。”
紅纓槍再次拿在手上,銀光寒氣逼人,紅穗在空中飛舞,是不可抗拒的力量。
淳於菩瑤拿在手上比劃兩下,重達幾十斤的重量,絲毫未影響她發揮,銀槍劈開黑暗,如同白晝降臨。她愛惜地撫摸白杆槍身,猶如故人再次相逢。
那個當年自封為‘郎豔獨絕,世無其二’的二哥淳於以寧萬箭穿心、緊攥著紅纓槍站著氣絕,至死不肯倒向敵方。
幾近是用了很大力氣,淳於菩瑤才掰開手指,拿過紅纓槍接住倒下的身體。
痛徹心扉亦不過如此。
“夜涼了。”側目而視,宋其淵攏緊披風,“回去吧,該歇息了。”
淳於菩瑤似緩不過來神,身後盈盈月光獨撒於兩人之間,隱匿於黑夜下那張臉,看不清任何情愫。
她下意識抓住宋其淵衣袖,仿佛害怕他就此離開,心中忽然驚醒,慌忙鬆開手指,欲解釋話止於嘴角,想到自己背負重擔,不禁一抹苦笑了事,神采低落偏頭看向遠處。
那裏高高巍山,一眼望不到頭的黑。
永遠看不到亮光。
“唉…”
輕道一聲歎息,身體霎時撞進溫熱的胸膛,來不及做任何反應,甚至徹底放棄抵抗,大腦停止思考,無限放空沉溺於焚香檀木裏,
“乖~”
宋其淵動作輕柔纏著發尾,無聲笑了下,“前方若隻看到黑暗,那光亮又如何闖進來?”
心怦怦跳個不停,好像要跳出來。
淳於菩瑤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如同踩在棉花上輕飄飄,她的心跟雲彩一樣**漾在天空,飄來飄去尋不到方向。
奇怪?
兩人之間平日裏並不缺乏這些小動作,可今日這是怎麽了?怎麽會如此緊張?怎會…控製不住快要跳出來的心…
“溫鸞。”
溫鸞適時出來,“爺。”
“送她回去。”
淳於菩瑤腦袋暈乎乎,後麵說什麽已經聽不清,由著溫鸞帶她回去茅屋,坐在**直到聽到外麵有人敲門,才淺淺回過神,
“誰啊?”
“是我。”很輕低小的聲音,好像生怕被人聽到。
是小貓子。
“這麽晚有事嗎?”淳於菩瑤故意在**磨蹭一會,係著扣子開門,三個影子一下栽倒在地,嘴角抽搐兩下,“大半夜不睡覺,你們三個準備偷家啊。”
小巴果和小蓮芙不好意思撓撓頭。
小貓子忙拉著淳於菩瑤低身,“小聲點,走,領你去看熱鬧去。”
大晚上看什麽熱鬧?
不等淳於菩瑤問,小貓子拽著她朝正前院老山虎那個茅屋跑。
一路寂靜無聲,院牆上出現四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小貓子帶路停在牆根,兩下翻過牆,悄悄溜到窗戶下,確定左右沒人,打開窗縫招呼後麵幾人過去。
道德告訴淳於菩瑤應該止步於此,好奇心唆使她跟在小貓子後麵趴牆縫。
搖曳的燭火下,映出裏麵三道身影,老山虎坐在凳子上,身上衣服淩亂隨意,像是突然間被人從**叫起來,而他對麵,站著孟豺和賀晚娘。
淳於菩瑤,“咱們這樣不好吧。”
小貓子,“你聽不聽?”
硬氣不過半分,淳於菩瑤妥協,“聽。”
屋內劍張弩拔,氣氛相當緊張,淳於菩瑤不禁咽口唾沫,提著心聽裏麵動靜,
“老二,你大半夜跑我屋裏,就為了說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