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沒,今個何縣令娶第十房小妾。”

“娶誰家呀?”

“就是城北賣豬肉老陳家,昨天才打死那姑娘家父母,今天就壓上轎子娶進來,也不怕遭報應。”

“呸呸呸,你要找死可別拉上我,我可得離你遠點。”

………

一頂紅色轎子穿過熱鬧的街巷,朝著城北方向,卻被堵在人群外圍。

丹陽城正逢三月初三,一年一次的廟會,熙攘的人群湊在一起,前胸貼著後膛,擠不出一點縫隙,急得喜婆婆拿著紅娟吆喝,聲音淹沒在喧嘩中無人在意。

相較於街市上熱鬧的場景,新娘陳沐清家顯得一片冷清。唯有窗戶上和門上貼了幾張喜字,看出點喜慶。

說是喜慶,卻無一人敢在門口看熱鬧,重重把守的官兵將院子裏三層外三層包圍,個個把著兵器,好像生怕新娘跑了似的。

“可不就是怕跑了嗎。”隔壁張大娘四處瞅瞅,低聲和人八卦,“這縣太爺前幾日因為稅收差了三錢銀子,就把陳家抓到縣衙,要麽拿錢,要麽就拿他們女兒抵賬,他們拿不出錢也舍不得女兒,就被活活打死。現在屍體還在後院放著呢,縣太爺說了,什麽時候過門什麽時候允許下葬,這不,昨日喜婆婆上門,今天就出嫁。”

樂遊嘖嘖幾聲,扔掉手中瓜子,跳著小步來到混沌攤前坐下,聊到剛才的八卦,語氣盡是抱怨,“我當你怎麽想開要在丹陽城休息,原來打山匪的主意呢。”

對麵那人吃完最後一個混沌,招來攤主結賬,“不要小看這群山匪。”

能讓燕國和慶國同時盯上這塊肥肉,這山匪頭子絕對不簡單。

“一群打家劫舍、強搶民女的土匪而已,你若是想要腦袋,都不用跟爺匯報,我就能殺上山替你解決。”

淳於菩瑤並不想要這人的腦袋,她想要這個人。

要的就是土匪頭子老山虎。

樂遊跟在後麵,忍不住絮叨,“算算腳程,爺今晚就能到,等爺到了以後再從長計議...誒誒,姑娘,你要去哪?”

淳於菩瑤倏地停下,目光在前方院子外巡邏的官兵身上流轉,這座院子好像...

“你又打什麽主意?”樂遊緊緊拽著某人衣袖,生怕一個不留神又不見人影,“你可消停點,一切等爺來了再說。”

等宋其淵來?那可不行,淳於菩瑤勾唇,“樂遊,有沒有看過搶親?”

“........”樂遊心中不安無限放大,不等她問打的什麽算盤,淳於菩瑤脫離她的視線,繞到院子後麵。

院子後麵對著另一條街,牆外栽著顆大柳樹,風吹飄動,垂下絲絲枝條搭在院子裏。

街對角就是廟會熱鬧處,東麵是酒樓茶樓,西麵靠著商鋪,路平四通八達,貫穿每一條胡同。

平日這裏路經的人最多,今日卻稀鬆寥寥,仔細去瞧,院牆那裏杵著兩名官兵,凶神惡煞,誰靠近就拿著刀驅除。

加上前幾日這家才出命案,誰都不想觸黴頭,路過這裏匆匆繞道離開。

“你打算幹什麽?”樂遊來回看半天想不明白。

淳於菩瑤靠在樹上,眼神朝著官兵那個方向示意。

相處這麽久,樂遊一眼就看出來其中意思,臉上極其不情願,身體認命地走過去。

隔著距離,淳於菩瑤聽見官兵喝了聲,“你是誰…”接著,官兵瞬間癱軟在地。

樂遊拍拍手,臭著臉,“看什麽看,人解決了。”

淳於菩瑤踢了兩腳,“沒死?”

“手上留著勁呢。”

那就好,淳於菩瑤並不想在此刻驚動官府,畢竟她這會頂著叛逃的罵名,若是被人發現,麻煩肯定不小。

兩人翻過牆,落在後院當中,入目就是擺放在空地上,兩具用草席卷起來的屍體。

腳趾青紫烏黑,皮膚上浮現出屍斑,空氣中彌漫著很大一股腐臭味,看來這兩個人死了挺長時間。

現在是三月,氣味就如此大,若是再停幾天,隻怕這整條街道都會被臭味覆蓋。

樂遊嫌惡的捏著鼻子,推著淳於菩瑤趕緊離開,“不行了,不行了,味太大了,都快趕上菜窖子那酸味了。”

前不久才吃過菜窖裏的菜,淳於菩瑤想起那個味道,再回頭看地上那兩具屍體,胃裏咕嚕咕嚕冒酸水,翻滾著往上撞。

忍著想要吐的欲望,淳於菩瑤撐著最後一點理智腹誹,今後絕不會再吃裏麵的任何東西,絕對!

繞過屍體,來到後窗,淳於菩瑤打開一條小縫,環視一圈沒發生什麽,隨後打開後窗跳了進去。

下一秒,一把匕首橫在脖前,僅瞬息之變,樂遊捏住手腕,向上一翻,來不及作何反應,匕首順勢奪下,朝著反方向狠狠刺入…“樂遊!”

淳於菩瑤疾聲喝止,樂遊收回匕首,退至她身前,“你想幹什麽?!”

陰影漸漸消失,光線擴散至屋內每處角落。

她們這才看清,對麵正是今天待嫁的新娘。她穿著豔紅嫁衣,步搖因為劇烈衝擊嘩啦作響,攥著手腕凶狠看著她們。

第一次看見帶著匕首當嫁妝嫁人,看來這新娘子從一開始就不是奔著當小妾的意圖去的。

這倒是真有點意思呢。

淳於菩瑤示意樂遊閃開,不緊不徐走過去,細細打量一番,眼中迸著精光,“你叫什麽?”

新娘子似乎並不想回答,她刺殺受挫,不光被反手牽製,還…她看向淳於菩瑤的目光中多了絲探究,剛才若不是這個人及時製止,隻怕這會自己已經和後麵父母一樣,成為一具屍體。

她渾身遍體生寒,強烈的危機感覺讓她意識到眼前這兩人並非等閑之輩,

“你們是誰?”

淳於菩瑤眼底掩飾不住的讚賞,處於危險的漩渦當中,還能保持如此冷靜,此人以後必有大用,

“淳於菩瑤,我的名字。”

“淳於…菩瑤…”陳沐清低頭絮念,思考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突然,她猛地抬頭直視,哆哆嗦嗦指著她,驚呼道,

“你是那個九鹿山之戰,背叛‘鬼羅刹’軍,害得三千大軍慘死,淳於大將軍全家陣亡,莫名在戰場消失的女將淳於菩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