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遲遲不敢向前。
“老太君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想要知罪犯罪!那我即刻稟明皇上,由皇上親自下令!”
“本君家事,何縣令插手是個目的!”
“家事?老太君莫要裝糊塗。”何縣令道,“九鹿山一戰慘烈程度人人皆知,且不說淳於菩瑤戰場失蹤,老太君一家戰死。就論她戰場指揮失策,至三千‘鬼羅刹兵’死無全屍,便是國家大事,即是國家大事,本官為何不能抓!”
他下令,“給我將淳於菩瑤抓起來關進大牢!”
樂遊準備大開殺戒。
身體被推開,下意識接住紅纓槍,淳於菩瑤從後麵走出,“記得給小家夥買副好棺材。”
“你!”樂遊氣得直跺腳。
士兵用繩子綁住淳於菩瑤,防止她突襲。
“等等!”何縣令精光乍泄,“三貓山土匪危害百姓,竊取財物,一起收監等候發落!”
老山虎失魂落魄,士兵推著他往前走,後麵土匪也未能幸免,一一被卸了兵器抓起來。
“趕緊走!”
士兵不客氣地喝斥淳於菩瑤,擦身而過時,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
天牢裏,空氣中似乎都能氤氳出水汽來。這裏常年不見天日,陰暗的虛無中泛著糜爛與腐蝕的味道。
真是夠惡心的。
何縣令為了掩殺康老太君的威風,特意將淳於菩瑤安排在一個剛死了人的牢房裏。
地上還能清晰見到那人因屍體腐敗留出的印痕,成了蛆和老鼠最喜歡光顧的位置。
說起來老鼠這種生物,生活在陰溝裏也不怕,估計是牢房裏不缺吃喝,個個膘肥體胖。
淳於菩瑤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胳膊,鐵鏈相互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老鼠絲毫不慌,穩穩當當找得上殘留的腐肉。
真是好不自在。
有時候她就在想,如果說下輩子能當一隻隻會吃喝的動物也挺不錯,老鼠就算了,她對這種在垃圾堆裏穿梭的動物有潔癖。
最好是被圈養在一方大院裏,每天有人專供吃喝,領著玩樂,哄著睡覺,那日子再美不過了。
淳於菩瑤想起宋其淵在雲隱瓊樓後麵專門擴建了一處宅子。她跟著樂遊去見過,一進門就先被紅門上懸掛的墨魚骨燈驚掉下巴,往裏麵走,每個長廊上都掛著一頂。
院內共分為五個區域。在陸地上跑的動物,汗血寶馬,白鹿,長髯主簿這些愛寵盡情在草坪上肆跑,專供新鮮的草料吃。
另一處挖了大池塘,水中緋鯉,九紋龍歡快撒歡。在往裏走,迎麵看見一尊珊瑚佛像,整個慶國就算是皇宮都難找到如此之大,居然是狸貓活動的天地。
聽說後麵還有一處養著猛獸,隻是還沒有到那,淳於菩瑤便大受打擊,連連擺手不看了。
“咦…這裏這麽髒,你還能安穩坐著。”樂遊踢開老鼠,大搖大擺進來。
“來幹什麽?”
樂遊白了她一眼,“怕餓死你沒法跟爺交代。”
像是印證這句話,淳於菩瑤的肚子咕嚕咕嚕叫喚,摸摸扁下去的肚子,她不爭氣地接過筷碗。
飯盒打開一一擺好,樂遊抱怨,“這丹陽城也沒什麽好吃的,你湊合吃點,別餓瘦了。”
淳於菩瑤無言,默默看著地上圍成圈的餐盤,想著先從哪道菜下手。
“呀!那是哪來的死牢犯!”
順著目光瞅過去,淳於菩瑤咂著筷子,“哦,老山虎。”
兩人正巧被安排在對麵,相較於淳於菩瑤在牢裏的氣定神閑,老山虎簡直就像是從乞丐窩裏爬出來一樣蓬頭垢麵,沒有在三貓寨時那般風光。
“嘖嘖嘖,真是可憐呐。”樂遊扔了兩個饅頭過去。
老山虎空洞的眼睛僵硬轉動幾下,緩緩抬頭看向對麵,狠厲地看著地上幾個饅頭,捏在手裏對準淳於菩瑤…
“想要殺我,得攢點力氣。”淳於菩瑤悠悠開口。
動作倏然頓住,老山虎狼吞虎咽吃下饅頭。
“樂遊,別讓他噎死。”
樂遊不情不願扔了水囊過去。
老山虎兩口下肚,恢複些精神,但仍對淳於菩瑤泛著敵意。
“知恩圖報都不會,真是喂不熟的野狼。”
麵對樂遊的奚落,老山虎並不理睬,“你到底有何目的!”他質問。
咽下口中那口饅頭,淳於菩瑤叨起魚片放在光下,淡淡光輝穿過薄如蟬翼的魚片,照出後方正虎視眈眈的老鼠,隨手向後扔去,
“魚不好吃。”
老鼠迫不及待叼住,拖回角落吃掉。
樂遊見狀,順手將魚盤撤出,大方地賞給那群老鼠。
老山虎眼裏冒著怒火,拳頭青筋暴突。
“你還要在這裏待多久。”
淳於菩瑤吃飽了,“待著唄,反正出去也是被人惦記。”
“你倒真是悠閑,外麵都快因為你打起來了。”
樂遊說得不錯,何縣令關押淳於菩瑤,直接打了康老太君麵子,康老太君是誰,護犢子的家主,此時估計正在外麵給何縣令施壓。
不過這些淳於菩瑤都懶得關心,她想到什麽,“葬了嗎?”
“葬了。”
簡短兩個字,道盡那晚的無奈悔恨。
兩條小生命在自己手上流失,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幼時對此嗤之以鼻,現在好像懂那麽點意思了。
外麵突然傳來亂哄哄的聲音,不一會兒,幾名獄卒進來,打開其中一個牢房,拖出裏麵犯人。
老山虎怒喝,“你要帶他們去哪裏!給我放下他們!”
幾名土匪通通被獄卒帶走。
樂遊合上飯盒,“我先走了。”她順手扔下錢袋子,“別弄丟了。”
點了點重量,淳於菩瑤貼身放好,尋了個稻草軟和的地方躺著養神。
“他們要將我的人拉去哪裏!你是不是知道!快說,何縣令要將他們拉出去幹什麽!快說,你快說!不然我就殺了你!”
淳於菩瑤翻身捂上耳朵,“闊噪。”
不知過了多久,隔壁牢門再次打開,獄卒將土匪挨個扔了進去,鎖上大門離開。
老山虎拚命擠出頭喊,“你們怎麽樣?他們有沒有對你們做什麽?!”
那幾名山匪被打得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喘氣都費勁。
一道虛弱的聲音回應,“大當家,我們沒事。”
淳於菩瑤睜開眼。
“那狗官對你們做什麽了!”老山虎問。
“狗官打了我們,非要讓逼著我們畫押殺人放火這些罪名。”另一道聲音回答。
“你們畫押了嗎?”
“沒有,狗官就對我們嚴刑拷打,我們就是不承認,他沒轍,又把我們關了起來。”
“狗官,等我出去非宰了他的狗命!”
老山虎哐哐砸牢門,恨不得現在就去殺了何縣令。
“狗官還說什麽了!”
他們搖搖頭,“我們被分開審問,什麽都不知道。”
老山虎還想再問,聽見對麵牢房發出響動,淳於菩瑤翻身扯動鎖鏈,“吵死了,讓不讓人睡覺了。”
瞬間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