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時間:淩晨三點。

地點:遠離人煙的一座山腰上。

天氣:陰沉,寒冷多風。

我打著手電筒來到爺爺的山墳前,仔細巡查。發現山墳並沒有什麽變化。墳堂前的泥土看起來並不像曾被人翻過。

山墳很簡陋,也沒有立墓碑。在我們家鄉,一般很少人會給先人立墓碑,因為沒有必要,也花費不起那個金錢。那是大福大貴之人才會享有的待遇。

其實墓碑的作用很大,因為墓主人的身份,一兩代或許會有人記得,但幾代之後或許就有人記不清了。所以墓碑是用來確認埋葬之人身份的。人們可以在碑上寫明死者姓氏,名字,和生卒年月、時辰。

除此之外,墓碑還有其它的作用,在此就不一一加以說明了。

說白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們家鄉窮,若是富裕之地,誰不想給自己先輩安眠之所修築得大氣舒適。一來可以方便拜祭,二來也可以彰顯自己的家世,絕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

我是爺爺撿回來的,自懂事開始,每逢清明重陽,從沒見過爺爺拜祭先祖。印象中,爺爺一直以來都是獨自一人,沒有老伴,沒有兒女。他也從沒跟我說他的往事。

所以對於爺爺,我是又敬佩,又好奇的。

說到底,自己的身世和爺爺又何嚐不是一樣呢?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一樣的無依無靠……

人們常說,和死人接觸多了,到頭來都不會有好下場。所以幹死人行業的人越來越少,或許爺爺沒有親人兒子是因為自己是撿骨匠有關。

難道說,身為撿骨匠,注定會孤獨終老嗎?

我在墳頭前點上了三炷香,一時間感慨良多。爺爺以前說的話是對的,自己不該違反那三個禁忌,幫黃淼挖墳撿骨。不然也不會發生後來這麽多事情,自己或許也就不會與清影相遇……

或許這一切都是注定的吧,雖然我從不相信命運這種東西。

拜祭一番,在墳前站立良久,我心中有些猶豫了。憑自己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墳絕不像被人翻動過。當初是自己親自將盛斂爺爺的棺材掩埋進去的,山墳既然沒有變動,爺爺怎麽可能會出來呢?

況且,這事實在太荒唐了,明明已經確認死去的人,怎還會出現?

剛才一定是自己的幻覺,或許世上有長得跟爺爺一模一樣的人也說不定呢?又或許有人假冒,畢竟老族長都有人假冒……

人死講究入土為安,挖墳開棺對於我來說雖是家常便飯,但埋在下麵的人畢竟是將自己養育長大的爺爺。一個月時間還沒到,自己便要挖墳開棺,這對死者來說是極為不敬的。

說白了這是一種不孝的行為,當然孝道重於在心,但有些規矩還是得必須遵守的。若是行為舉止不孝,又談什麽孝道呢?

這不是迂腐,而是一種尊重。

我心中猶疑不決,站在墳堂前來回渡步,難以下定決心。

過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我長歎了一口氣,跪在墳堂前磕了頭,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挖墳開棺。

這說起來或許很可笑,但有些人定會明白我心中此時的感受。

磕完頭,我心中煩悶得很,墳堂前不遠是條山溪,溪水靜靜流淌。

我順道來到溪水旁,捧水洗了一把臉,溪水冰冷,讓我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這時身旁的荒草忽然有異響聲傳來,打著手電仔細看去,原來是一隻山鼠正在河邊覓食。

那山鼠被我的手電筒光芒一晃,受驚逃竄,鑽入了一個土洞之中。

看到那個土洞,我的目光不禁一凝,隻見那土洞約莫有半米多寬,洞口被荒草遮掩著,若不留意,很難發現得了。

我之所以如此驚訝,是因為那土洞距離自己爺爺的山墳並不是很遠。

“難道說……”

我心中驚疑,快步來到洞口前,撥開荒草朝裏麵看。隻見洞口漆黑幽深,裏麵黑漆漆的不見底部。

我心中一沉,仔細觀察棺材土洞兩旁,果真發現有鏟子落下的痕跡。顯然,這個泥洞是人為所致,不是天然形成的。

我吞了一口氣唾液,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略微猶豫,便彎腰鑽了進去。

可能是因為靠近河邊的緣故,泥洞內空氣非常潮濕。一般在這種地形挖洞,很容易發生坍塌。

眼前這個泥洞明顯挖了有一段時間,但並沒有坍塌的跡象。且,洞外也沒有堆土,可見挖這洞的人手段有多高明。

約莫往洞內爬了有二十多米左右,前麵忽然傳來聲響。幾秒鍾後,隻見兩三隻山鼠從裏麵竄出,徑直從我後背上竄出洞外。

因為泥洞狹窄的緣故,趴在裏麵,隻覺得呼吸很是困難,又往前爬了大約有二三米。前麵忽然出現一具棺材。

沒有錯,是棺材。

令我驚異的是,這具棺材向自己的一端破開了一個大洞,電筒光直接就透過大洞射進棺材裏麵。

隻見棺材內並沒有屍體,有的是撬杠,鐵錘等東西。

這些東西我最也熟悉不過,因為它們都是我親手放進棺材裏麵去的。爺爺身為撿骨匠,這些東西都是他曾經使用過的。

眼前這個破開的棺材,正是盛斂自己爺爺的那具。

爺爺的屍體不見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隻覺腦袋嗡嗡響個不停,過了許久才漸漸平靜下來,隨後艱難扭轉身子,爬出了泥洞。

站在河邊,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一時間驚喜、茫然、不解等情緒襲上心頭。

原來剛才在屋後的人真的是爺爺!

可他怎麽會……

難道說當初爺爺是詐死?他為什麽騙我?為什麽要躲在暗中監視我?

或許,他要監視的並不是我,而是女屍。

難道說二十年前的事……自己的爺爺也參與其中,可他為什麽要瞞著我呢?

一時間,我心中想到了很多,爺爺死後沒多少天,黃淼便找我去挖女屍的墳墓,這實在是太巧合了。

埋葬女屍的那座土坡,二十多年來從沒有發生塌方,為什麽偏偏在這段時間塌方?還有那條通往女屍墳內的泥洞,這一切都像是人為所致。

難道說,自己一直認為的幕後黑手,並不是老族長和黃皮子,而是自己的爺爺……又或許,那個假冒的老族長,其實就是爺爺……

我使勁搖了搖腦袋,心中波瀾起伏難以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