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走遠了。
薑母不知什麽時候出來了,薑醒一回頭就看到她,嚇了一跳:“媽,你幹嘛呢。”
“你同學娃都那麽大了。”
“哦,她結婚早。”
薑母看了看她,想說什麽,最後隻是歎了口氣,回去的路上又催促一句:“國慶把人帶回來看看啊,你也該定下來了。”
“媽,你別老催我這個。”
“不催,你會放心上?,”薑母埋怨,“我跟你爸年紀大了,顧不了你一輩子,你總要有個依靠,你姐從來不讓人操心,你也學學,別老跟個孩子一樣,媽說的話,你正經考慮一下。”
薑醒不想反駁什麽,低頭應:“知道了。”
這樣過了一周,薑醒很不自在,恰好接到雜誌社的電話,說旅遊頻道有一個采風活動,要去青島,讓她也跟著過去完成一些采寫拍攝任務。薑醒終於找到理由定了回南安市的機票,誰知陳恕又接到新的項目,等不到她回來就要去河北。
雖然薑醒沒說什麽,但陳恕有點內疚,沒能陪她過生日,準備了禮物要補送給她,沒想到這一趟卻見不上。等他從河北回來,她的生日都過去一個月了。
陳恕想了想,臨走前去了七月書吧,想托孫瑜將禮物轉交給薑醒。
陳恕去得晚,臨近打烊,店裏已經沒客了。
他將來意說明,誰知孫瑜卻不願幫這個忙,而且言辭也不如從前客氣和藹。
陳恕再遲鈍也感覺到孫瑜似乎不喜歡他跟薑醒在一起,因此也沒有再請求,禮貌地告辭離開。
孫瑜看著他的背影,莫名地有點矛盾。坦白說,陳恕的確是個不錯的人,很難讓人討厭,仔細想想,薑醒會喜愛他也不奇怪。
但人到了薑醒這個年齡,應該考慮的不隻是喜不喜歡。
孫瑜仿佛已經看到了這段感情的未來。
她吸了一口氣,叫住陳恕。等他轉過身,她說:“你到這邊來,我有幾句話跟你講。”
孫瑜請陳恕坐下,還給他倒了一杯水,態度與剛剛很不一樣。
陳恕有點意外
孫瑜坐下來,說:“陳恕,你喜歡薑薑麽?”
陳恕毫不猶豫地點頭。
“有多喜歡?”
陳恕微愣了下,一時不知怎麽回答這樣的問題。想了一下,他認真講:“很喜歡。”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娶她?”
陳恕一頓。
“你不打算娶她?”
“不是。”陳恕立刻否認。他皺著眉,十分嚴肅。
孫瑜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無聲地歎了口氣,問:“那你怎麽想的?準備過幾年娶她,三年?五年?”
沒等他回答,孫瑜又說:“你知道薑薑多大了麽?你了解她經曆過什麽嗎?一段十年的感情,失敗的結果,再加五年療傷期,直到碰見你。她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女孩兒了。不像你,剛剛讀完書,事業才開始,可以全力打拚,遇到喜歡的人就談一段不問結果的戀愛,圓不圓滿不重要,能不能結婚更不算一回事。”
停了一下,她笑了笑,“對你來說,她漂亮,又願意跟你在一起,雖然大了點,但談個戀愛也沒什麽,失敗了不過是增加一段經曆而已,這幾乎不花成本,所以也不擔心是賠是賺。我知道,男人這麽想很正常,但我們薑薑跟你不一樣,她又傻又倔,前一段感情已經吃夠了虧,再輸一次,真賠不起。”
一番話說完,孫瑜認真看著陳恕,見他低著頭坐在那,唇緊緊抿著。
她覺得,她說到了他的心裏。
然而,等了一會,陳恕卻抬起頭,他的眼睛漆黑,看不到一點動搖的意思。
“可能你不相信,但我想的不是你說的那樣。你問我什麽時候娶她,我現在的確不能回答,因為這不該是一個輕率的答案,而是承諾。你說的對,我剛出學校,一無所有,也許你認為我沒有資格承諾什麽,但我不會因為這個就放棄,除非……
“除非她不要我。”
孫瑜微微震住,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陳恕站起身:“今天的談話隻會讓我更加努力,謝謝你,孫小姐。”
陳恕出了門,孫瑜仍在驚訝中,小西忽然探頭探腦地跑出來,說了一句:“媽媽我去好德買個棒棒糖。”
等孫瑜回過神,哎了一聲,小西已經出了門。
陳恕正往前走,身後一道聲音喊:“陳叔叔——”
“小西?”陳恕停下來,小西一骨碌跑過來。
陳恕彎腰扶住他的小肩膀,“你怎麽出來了?”
“我來幫你啊。”小西著急地說,“快一點,買個棒棒糖不能超過三分鍾的,超過了媽媽要來抓我。”
“什麽?”陳恕不明所以。
“禮物!禮物!”小西說,“給小姨的禮物啊,我幫你送,快給我。”
陳恕驚訝:“真的?你可以嗎?”
“當然啦,我會藏好的,小姨一回來我就給她。”
陳恕想了一下,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他:“那交給你了。”
小西重重點頭,拍胸脯保證:“陳叔叔放心啦。”說完,扯扯他衣袖,“陳叔叔,我聽不懂你們大人說話,但你說喜歡我小姨,我聽到啦,謝謝你啊。”說完把盒子揣進褲兜裏,往回跑了。
陳恕直起身,笑著看小西跑進店裏。
他站了一會,看著七月書吧的玻璃門,想起上次分別和薑醒在這裏親吻,她給他買了四件套。
她那樣溫柔,對他那樣好。
孫瑜說她又傻又倔,前一段感情已經吃夠了虧,再輸一次賠不起。
可他怎麽舍得讓她輸?
薑醒八月十二號回到南安市,孫瑜開車帶小西從遊樂場過來,接薑醒一道回去。
小西許久沒見薑醒,很粘她,坐在車上也不安分,一直抱著薑醒的胳膊。他一路嘮到家,背賬本似的把分開後的事情都講了一遍,去哪裏玩過啊,作業做到哪裏了,跟張甜甜打過幾次電話……
當然,小西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跟他小姨講,可惜媽媽坐在前麵,沒辦法講悄悄話。但他不是笨小孩,想一個好辦法出來也就是分分鍾的事。
到了店裏,小西一邊拉著薑醒,一邊對後麵的孫瑜說:“媽媽,小姨一定好餓了,你快煮麵給她吃,我先帶小姨去看我暑假作業,謝謝媽媽了!”
嘴甜總是有好處,一句“謝謝媽媽”就讓孫瑜笑著接受了兒子的使喚。
孫瑜一進廚房,小西便將薑醒拽去了小書房。
薑醒以為小西真讓她看作業,誰知小西神神秘秘地從書櫃裏麵拿出小書包,跪在地板上摸了半天。
“不是看作業嗎,你找什麽呢?”
小西不理薑醒的問話,專心地在包裏摸索,過了一會終於摸出一個長方形的紅色小盒子,立刻跑過來。
“這是什麽?”
“禮物。”小西把盒子塞她手裏,小聲說,“陳叔叔送給你的,是生日禮物哦。”
說完朝門口看一眼,有點擔心地說,“你快點拆開看,不能讓媽媽發現。”
薑醒看了看盒子上的英文,有點不相信,“真是陳叔叔給的?”
“是啦,快一點,看看是什麽。”小西顯得比她還要著急。
薑醒拆開盒子,小西湊近了,眼睛睜大:“喔,這個鏈子好好看!”
薑醒卻皺起眉頭,和她猜的一樣,是條手鏈。這個牌子的手鏈都用這種大小的盒子裝,以前沈泊安送過,她雖看不出這款的價格,但也知道不會很便宜。
薑醒盯著手鏈入神,小西發現了她的不對。
“咦,小姨,你不喜歡這個嗎?”
“沒有。”薑醒說,“我很喜歡。”
她雖這樣說,卻沒有拿出來試戴,反而把盒子蓋上了。
小西覺得很奇怪,還想再問,卻聽到敲門聲。
孫瑜在外麵喊:“薑薑,可以吃了。”
小西嚇了一跳,忙小聲說:“小姨快藏起來。”
薑醒將盒子放進了手袋,朝外麵答了一聲:“等會就來。”
外麵沒了動靜,薑醒問小西:“陳叔叔什麽時候來的?”
小西想了想才說:“前天下午。”
“他讓你把這個給我,有沒有說什麽?”
小西搖搖頭,很小聲地給薑醒解釋:“陳叔叔叫媽媽給你,媽媽不願意,他們說了好多話,後來陳叔叔就走了,我去外麵找他要的。”
薑醒一頓:“他們說了好多話?”
“嗯。”
“你聽到了?說了什麽?”
小西撓著腦袋回憶:“媽媽問陳叔叔喜不喜歡你,陳叔叔說喜歡,媽媽又問他多喜歡啊,陳叔叔說很喜歡……”
“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就聽不懂了,媽媽講了好多我不明白的話,陳叔叔又講了幾句,後來陳叔叔就走了。”
小西說完看著薑醒,“小姨你不高興啦?陳叔叔說喜歡你,你不高興啊。”
薑醒揉揉小西腦袋:“很高興,走吧,去吃東西。”
吃飯時,薑醒什麽都沒問,等到晚上便給陳恕打電話。陳恕似乎在吃東西,接通電話時聲音甕甕的。
薑醒看了看牆上小鍾,說:“現在才吃飯?”
“嗯,今天忙得有點晚了,剛剛吃完。”
薑醒皺了皺眉,有點擔心:“不是胃不好麽,別總是這樣,身體要緊。”
“嗯,你別擔心,隻是今天晚了。”陳恕說,“你已經回來了吧。”
“回來了,我收到了禮物。”
“你喜歡麽。”
“挺好看的。”薑醒摩挲著手裏的紅盒子,慢慢說,“但你沒有必要送這個給我。”
陳恕一愣,“你不喜歡?”
“不是。”薑醒說,“我隻是不在意這些,你不用刻意在這方麵花錢。”
電話裏靜了一下。
“陳恕?”
“嗯。”那頭人應了一聲。
薑醒:“我講的話讓你不高興了?”
“不是。”他頓了一下,說:“薑醒,我沒有刻意花錢,我隻是想選個你會喜歡的禮物,但我看了很多東西都不能確定,所以問了同事,她給我看了這個,說你肯定喜歡,所以我……”
他的聲音低下去,末了隻剩一句,“我沒有刻意花錢。”
薑醒聽懂了。
他其實在說,這跟錢沒什麽關係。
倘若這話是別人說,薑醒可能不大信,但到了陳恕這裏,不知怎的,寥寥幾句也顯得極認真,沒有一絲花言巧語的意味。
薑醒無話可說了。她在這頭輕輕笑了,認輸似的:“服了你了。”
那頭陳恕聽到她的笑聲,心也鬆了。
薑醒說:“下次不要問別人了,反正你送的我都喜歡,不必糾結。”
“好。”一個字也能透出愉悅。
氣氛轉好之後,兩人聊了一些別的,薑醒說起過兩天去青島的事,陳恕問她具體的行程,薑醒同他仔細說了一下。
陳恕想了想,說道:“那你比我早兩天結束,我20號上午回來,剛好周六。”
“周六不加班是嗎?”
“嗯,剛出完差,沒有急事的話,不會安排我加班。”
薑醒哦了一聲,心裏有了打算,對陳恕說:“這樣吧,我在青島多待兩天,19號下午我來秦皇島找你,周末我們去北戴河玩,怎麽樣?”
她思路跳得太快,陳恕還有點跟不上:“你來找我?”
“對。”
“好。”陳恕的語速突然快了,“那我到時去車站接你。”
“嗯,如果你忙完就來接,沒忙完就給我地址,我來找你。”
“好。”
兩人說好了一切,竟都有點激動,好像明天就能見上一樣。
人一旦有了期盼,連時間都過得飛快。
薑醒在青島待了四天,完成了所有的采寫拍攝任務,等其他記者離開後,她留在酒店把圖文稿件整理完,發給了編輯,之後就沒事了。想到要去海邊,她出去逛了逛,給自己買了兩件裙子,給陳恕買了大短褲。
薑醒乘坐十九號早上的高鐵,青島北到秦皇島,曆時5小時44分,中午十二點到站。
陳恕已經等在那了。
薑醒出了站,一眼看到人群中的他。
陳恕也在同一刻望見她,幾步跑過來,接下她鼓囊囊的旅行包,掛到自己背上。
“累了吧。”
“還好。”薑醒抬頭看他,發現他比一個月前黑了,也瘦了一點。
她低聲問:“沒好好吃飯?”
陳恕看了看她,說:“是你吧,你都瘦了。”
“說的好像你胖了似的。”薑醒微微踮腳,親他一下,很快退開。
陳恕笑了一聲,牽起薑醒的手,發現她手腕上戴了手鏈,是他送的那一條。
注意到他的視線,薑醒笑了:“好看麽?”
“好看。”
薑醒:“你眼光好。”
陳恕:“你戴著好看。”
薑醒:“你嘴巴甜。”
“……”
陳恕接不上話,索性握住她的手:“走吧,去吃午飯。”
沿路牙走了一小段,他們去了一家看上去最幹淨的小飯店。薑醒的確餓了,點了四五個菜,陳恕又點了兩個,最後都吃完了。
薑醒問:“你事情都做完了?”
“嗯,這兩天趕著做了,上午剛好結束。”
“難怪累成這樣,黑眼圈都出來了。”
“有麽。”陳恕笑了笑,“我怎麽沒看出來。”
“嗯,黑成這樣了,當然看不出來。”薑醒說完,與他對視一眼,兩人都笑了。
陳恕說:“下午沒事了,你想今天去北戴河還是明早去?”
“那就今天去吧。”
兩人回了一趟賓館,拿上陳恕的行李就走了。
到了北戴河,時間還早,第一件事自然是找住處。北戴河最不缺的是家庭旅館,便宜寬敞,老鄉也熱情。
他們選了離海最近的一家,因為是旺季,住客不少,隻剩二樓最邊上的一間家庭房,一天一百房費,在旺季不算貴了。
上了樓,陳恕開窗通氣,薑醒從背包裏翻出裙子和褲衩,喊陳恕。
“我買了這個,你比比看。”她捏起一件大短褲遞給他。
陳恕比了比,說:“應該正好。”
“嗯。”薑醒從他手上拿回短褲,又拿起裙子,往衛生間走。
陳恕突然緊跟一步,伸手摟住她。
氣溫高,屋裏還未開空調,他身上火一樣燙。
“謝謝。”他貼著她的耳朵說。
薑醒耳垂一麻,身體顫了顫。她轉過身,將頭靠在他肩窩,隻過了幾秒,便覺得渾身都熱了起來。
“很熱。”她說。
“我知道,等下就能開空調了。”他仍未鬆手,低緩地說,“我就抱一會。”
陳恕小小的願望也沒能滿足,短暫地抱了幾秒,聽見了敲門聲。
是旅店老板娘送熱水上來了。
陳恕接過水壺,道了謝,一轉身,薑醒已經進了衛生間。
薑醒將裙子和短褲都過水洗了一遍,晾到外麵公用的陽台上。
陳恕開了空調,房間裏慢慢涼了。外麵太陽正烈,這個時間出去玩不會很舒服。
陳恕問薑醒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會。
薑醒本來沒有感覺,他這麽一問,倒真覺得有點累了,早上起得很早,又坐了五六個小時的火車,不疲憊才怪。
她想了想,說:“行,我們先睡午覺,傍晚去海邊。”
“好。”
“我先衝個澡。”薑醒往衛生間走。
大約十分鍾後,浴室的水聲停了,陳恕聽到薑醒喊他。
“幫我拿一下毛巾和睡裙,在背包裏。”頓了一下,加一句,“哦,還有**,黑色袋子裏找。”
“好。”
薑醒的旅行包裝得很滿,裏麵的東西分門別類放在不同的小袋子裏,陳恕先拿出睡裙和毛巾,然後找到裝**的小袋,打開一看,好多件,顏色樣式都不同。他愣了一下,臉微熱。
“找到了嗎?”浴室傳來薑醒的聲音。
“找到了。”
陳恕快速取出一件,將袋子放好,正準備拉好背包拉鏈,忽然瞥見袋子旁邊的黃色小盒。
盒子一半被壓住,隻露出上方的字母。
陳恕看了一眼,微怔。
那是一盒**,和之前用的是同一個牌子,但盒子不一樣。
陳恕拿出盒子,看到下麵的小字母:zero zero three……
他看到末尾,麵皮一紅,將它放回原處。
“薑醒?”陳恕敲了敲衛生間的門,等了一下,門開了。他看到薑醒濕淋淋的身體。
薑醒伸手,“給我。”
陳恕將衣服遞進去。
門又關上。
過了一會,薑醒吹完了頭發走出來,見陳恕坐在床邊。
她走過去拍拍他肩膀,“發呆呢。”
“你好了?”陳恕抬起頭。
薑醒看了看他,說:“很熱嗎?你臉有點紅。”
“還好。”陳恕移開視線,站起身說,“你先睡,我也去衝一下。”
陳恕洗了挺久,等他洗完出來,薑醒已經睡著了。他怕弄醒她,便在旁邊的小**躺下了。昨晚睡眠不足,本應該很困,但他現在卻沒有睡意,涼水澡似乎不管用,尤其是她就睡在眼前,他隻要看一眼,就覺得身體裏的火又起來了。
這感覺挺熬人。陳恕背過身,盯著雪白牆壁,然而也不管用,滿頭滿腦都是她剛剛濕漉漉的樣子,很白,很美。
他起了反應。
房間裏極安靜,他聽著薑醒淡淡的呼吸,身體越來越熱。
閉上眼忍了許久,仍舊難以克製,在這空調房裏硬生生憋出一頭大汗。
他終於又轉回來,望著她的側臉,手伸進褲子裏。他抿著唇,身體繃得快僵掉。
但隻過了兩秒,他就抽回了手。
對著她做這樣的事,實在太過分了。
陳恕昏茫地想著,再也沒有動一下。很久之後,他的呼吸漸漸平定。
薑醒一覺睡醒,已經不早了。
翻了個身,看到對麵小**的男人。
他還在睡著。
薑醒看了一會,起身去洗漱。等她從衛生間裏出來,發現陳恕已經醒了。
“吵醒你了?”
陳恕搖頭說不是。
薑醒:“睡好了麽。”
“嗯。”
陳恕起身走過來,薑醒說:“去洗臉吧,洗完我們去吃飯。”
“好。”
旅館附近就有吃飯的地方,但東西不是很好吃,他們隨便吃了點填飽肚子,就去了海邊。
傍晚天氣不熱,風吹在身上很涼快。
陳恕穿著薑醒買的大短褲,露出長長一截腿。
他走在沙灘上,薑醒仔細看了幾眼,覺得他的身材很好。她看慣他穿襯衣長褲,如今見他穿這樣花哨的大褲衩,覺得別有味道。
陳恕撿了貝殼拿來給薑醒看。
薑醒看了一眼,說:“好小。”
陳恕說:“好像隻有小的。”
“是麽?以前我來的時候找到過一個大的。”薑醒伸手比給他看,“這麽大。”
陳恕拉住她:“那再去找找。”
兩人跟在一群孩子後邊,一路沿著沙灘走,但找了很久也沒看到像樣的大貝殼,倒是找到一塊大石頭可以歇腳。
他們坐在石頭上,薑醒撿了小石子往水裏丟著玩。
陳恕問:“上次你在哪裏找到的?”
薑醒想了想,說:“好像在老虎石那邊。”
“那這裏可能沒有。”他笑了一下,又說,“也可能被人撿光了,你上次什麽時候來的?”
“畢業的時候,班上組織畢業旅行就是來這,原本沈泊安不讓我來,但——”
話斷了一下,隔了兩秒,她慢慢說完,“我想來,就來了。”
她扔掉掌心最後一顆石子,轉頭看陳恕。
陳恕也看著她,沒有說話。
在這一瞬間,陳恕想起了孫瑜的話。
十年的感情,失敗的結果,五年的療傷期……
兩人在沉默中對視了一會,薑醒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她低頭,看見陳恕慢慢攥緊她。
他沒有開口說什麽,但薑醒已經明白了。
她淡淡地笑了笑,順勢靠到他身上。
夕陽漸漸隱去,天色暗了。
回到旅館,兩人洗完澡躺在**看電視。其實並沒有好看的節目,但這樣靠在一張**就很好。
也許是因為下午睡過一覺,兩人都不覺得困,一直看到很晚。
薑醒看了下時間,說:“不早了。”
陳恕嗯了一聲,問:“那我關電視了?”
薑醒點頭。
陳恕把電視關了。
薑醒伸了個懶腰,躺下來。
陳恕看著薑醒,沒有說什麽,也沒有躺下來。
薑醒終於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的視線挪過來,落在陳恕臉上。
“怎麽了?”
陳恕搖搖頭,又看了她一眼,也躺了下來。
薑醒說:“我關燈了。”
隔了兩秒,聽見一聲“嗯。”
薑醒伸手摁了開關,燈滅了,房間陷入黑暗。
薑醒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幾分鍾,聽見陳恕低咳了一聲。
薑醒在黑暗中睜開眼。
夜晚寂靜,遙遠的地方傳來兩聲狗吠,這一處除了彼此的呼吸,再沒有別的聲響。
陳恕的手握緊、鬆開,反複幾次,終於開口:“你睡著了麽?”
“沒有。”薑醒立刻回答了他。
陳恕默了一下,說:“我也沒有睡著。”
“我知道。”薑醒有點想笑,但忍住了。
她似乎聽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過了一會,低沉的聲音傳過來:
“你……想做什麽嗎?”
薑醒平靜地說:“我沒什麽想做的。”
他似乎有點失望,應了一聲:“哦。”
“你呢?”她忽然問。
回答她的,是身邊陡然加重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她的手被握住了。他的手掌很熱,掌心已經被汗浸濕了。明明開著空調,卻好像對他一點作用也沒有。
正這樣想著,身邊的人卻忽然挪近,微一翻身,覆在她身上,滾燙的呼吸落在她頸邊。
“薑醒……”
“嗯?”
他卻不再說話了,唇貼過來,最先親的是她的下巴,接著往上移動,找對了唇的位置,輕輕地舔吻。
薑醒享受他的主動。
過了一會,陳恕的舌頭闖進來,罕見的強勢,薑醒一愣之間,唇齒已被攻占,再一愣,舌也淪陷。
呼吸交纏時,陳恕脫掉了薑醒的睡裙。他的手蓋在她胸口,輕輕地握住。
薑醒身體微微繃住,伸手摟住陳恕的脖子,舌溜入他齒間,興風作浪。
他緊貼著她,兩人的心跳疊在一起,一聲一聲,全都亂掉。
……
燈亮了之後,再也沒滅。
撕開的小袋不知何時從床邊滑落,誰也沒有看它一眼。
時間在他們的感知裏失去了概念,似乎過得快,又似乎過得慢。
昏天黑地裏,薑醒陷入混沌,仿佛被漩渦吞噬,再被扔出來,一次又一次,落不著地。將夢將醒之際,聽到男人悶沉的聲音。
她睜開了眼。
眼前是男人光裸的身體。
她的視線往上,看見他的臉龐。
他皺著眉,似乎也咬緊了牙關,汗水沿著麵頰滾下,到下顎……
“陳恕……”她闔著眼,捏緊了手指,嗓子發啞。
陳恕貼到薑醒身上,摟住她,輕輕撥開她汗濕的額發,喊一聲:“薑薑……”
嗓子已經啞得不像話。
薑醒掀了掀眼皮,忽略了陳恕親昵的稱呼,隻往他身邊拱了拱,算作回應。
兩道溫熱的呼吸匯在一塊,薑醒的腦袋貼進陳恕頸窩。
他更緊地摟抱她,再次喚她小名。
兩個普通的字,到他喉中轉一遭,換了個樣,格外好聽似的。
薑醒閉著眼回味。
半晌,心跳漸穩,呼吸也平了。
她舔舔發幹的嘴唇,由衷地說:“你進步好大。”
陳恕輕咳一聲,收下了這誇獎,但突然想起那個“zero zero three”,又沉吟幾秒,頗認真地同薑醒說:“我感覺這次的更好。”
“什麽更好?”
“安全套。”
薑醒愣了愣,轉瞬笑出聲。
“不但進步大,還識貨了。”
陳恕有點尷尬,摸摸她的臉,沒吱聲。
薑醒越想越覺好玩,笑得不停。
陳恕不大自在了,輕輕說:“你別笑了。”
薑醒不聽,惡作劇一般,一邊笑一邊說,“還要再試一個嗎,我還有別的,嗯?”
陳恕捉住她作怪的手,討饒地喊:“薑薑……”
薑醒收了手,笑得挺得意。陳恕低頭親了親她額心,問:“你很累了吧。”
薑醒嗯一聲。
陳恕說:“那快睡吧。”
“嗯。”
第二天兩人醒得都晚,薑醒身上有些酸,她坐起身活動了一下,陳恕替她捏了捏腿,問:“還難受麽?”
薑醒:“不難受了,比昨天好許多。”
“那今天想出去玩嗎?”
薑醒想了想,說:“看看天氣,太熱了就晚點出去。”
“好。”
天公作美,恰巧是個多雲天,沒有太陽,外麵涼爽很多,正是出門玩耍的好時機。
上午,薑醒和陳恕去了鴿子窩公園。
那裏風景雖好,但遊客不少,比較影響觀景體驗,不過他們既然已經去了,隻好多待了一會,中午回來吃完東西,兩人輕輕鬆鬆,沿著小街散步。
這裏沿街都是小店鋪,賣海產品的,紀念品的,比比皆是。
到了一個賣魷魚絲的小攤前,陳恕想起什麽,說:“要不要買點給小西吃?”
薑醒說:“不用買這個,我以前給小西買過,他不愛吃。”說著指指旁邊的飾品店說,“我們去那裏看看,要不給他帶兩串貝殼項鏈吧。”
薑醒走進了店裏,陳恕跟進去,見她真的挑起項鏈來,便提醒說:“小男孩應該不喜歡這些的。”
薑醒頭也沒抬,回答:“我知道。”
“那……”
“買來給他討好女同學。”薑醒抬起頭,衝他微微一笑,“他的副業就是幹這個,你送項鏈他肯定高興。”
“……”
陳恕無言以對,薑醒拎起兩串給他看:“漂亮麽?”
陳恕點頭說漂亮。
薑醒又拎起另外兩串問他。
陳恕也說漂亮。
薑醒又仔細看了看別的,發現每一個都很好看,各有各的特色,看了一會還是挑不出來,最後遞給陳恕,“你來選吧。”
陳恕比較了一會,選定了兩串,問老板價錢。
老板很慷慨,粗粗看了一眼,講:“一串九塊,兩串十八塊,算你十五了。”
陳恕給了錢,老板遞了個塑料袋過來,陳恕將項鏈裝好提在手裏。
兩人繼續逛街,再往前走了走,看到有出租自行車的店。
薑醒想起以前跟齊珊珊騎雙人自行車,突然起了興,對陳恕說:“我們租個自行車騎騎吧。”
陳恕往店裏看了看,發現有單人車、雙人車,還有三人的,便問:“想騎哪一種?”
“雙人的。”
陳恕過去跟老板談了價錢,交好押金,推了一輛雙人自行車過來。
薑醒說:“你在前麵,我坐後麵。”
“好。”陳恕在前麵坐下,兩腳撐穩,對薑醒說:“上來吧。”
薑醒坐上去,陳恕扶穩車頭,踩上腳踏,車輪滾動。
街道上人多,陳恕慢慢地騎。
等轉過彎,離開小街,上了沿海公路,陳恕騎得快了起來,薑醒在後頭坐享其成,隻有到了上坡的時候才出腳幫忙踩一踩。
車一路前行,海風跟著一路吹。
騎了很遠之後,他們停下休息了一會,到傍晚才騎回去。
晚飯後,兩人返回旅店,在樓下被旅店老板喊住,問他們要不要加入明天的山海關一日遊。
薑醒和陳恕商量了一下,決定不去了,他們早上已經訂好了機票,是明天下午的,估計時間不夠。
晚上,兩人查好天氣,討論了一下,決定第二天清早起來去老虎石看日出,然後回來補個回籠覺,如果天不熱,那麽吃完飯再去海邊玩玩水、散散步,下午收拾東西趕飛機。
行程定好之後,陳恕下樓向旅館老板借了摩托車。
第二天清早,四點一刻的鬧鍾一響,兩人都醒了,迅速地穿衣洗漱,帶上備好的早餐麵包和水出發了。
外麵天還未大亮,街巷裏很靜,隻看到幾個同樣早起看日出的人。不過那些人都是去鴿子窩。
作為觀日出的最佳地點,鴿子窩是遊客首選,薑醒正是想到這一點,才選擇了不算熱門的老虎石公園。
果然,比起鴿子窩的熱鬧,老虎石就顯得冷清多了。到那裏遠遠一看,隻有零星幾道人影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陳恕鎖好摩托車,兩人沿著架在石頭上的木板路往前走,轉了個彎,找到一塊視野很好的大石,並排坐下。
遙遠的天邊已經泛了紅。
早晨溫度低,風也不小。薑醒出門一向準備充分,去青島時帶了件外套,現在剛好穿上了,但陳恕這趟隻帶了襯衣,雖然是長袖的,但在陰涼的早晨還是有點單薄。
薑醒看了看他,問:“你冷不冷?”
陳恕搖搖頭:“不冷。”
薑醒摸摸他的手,還好,溫溫的。
也許是因為身邊有了陪伴的人,等待的過程變得愉悅輕鬆。兩人靠在一塊兒,拉拉雜雜聊了一些話,再抬眼時,就看到紅日已經冒出頭了。
他們看著太陽慢慢升起,變得明亮、溫暖、耀眼。光芒籠在海麵,也罩在他們身上。
這一方小小世界美麗非常。
風裹著浪聲,還有遠處木頭廣場上幾位遊客的歡呼聲,一齊飄過來。
薑醒眯眼望向遠方,天高,海闊,太陽掛在那。
一切都如新生一般。
陳恕站起身,往後猛跑幾步,上了木橋,站定。
薑醒的背影和日出一齊定在取景框裏。
她坐在石上看日出。
他站在橋上看她。
幾秒之後,拇指一點,畫麵定格。
薑醒深吸一口氣,回過頭。
陳恕朝她走來。
薑醒站起身,手臂一張,陳恕上前,抱住了她。
下午五點,飛機抵達南安市。薑醒和陳恕從機場出來,打車回去,到陳恕住處已經過了六點。
八月末的天氣仍然很炎熱,兩人爬上樓後都出了汗。
陳恕將陽台窗戶打開,又去房間開窗開空調,換了換氣,再關上窗戶。
他叫薑醒先進房間:“你進去坐一會,我收拾一下。”
薑醒說:“我跟你一起收拾吧。”
陳恕說:“不用,你歇著。”
“沒關係,兩個人幹活快一點。”薑醒一邊卷襯衫袖子,一邊往外走。
陳恕見她堅持,就沒有再說。
屋裏有一陣沒住人,桌椅積了灰塵,地板也要重新拖一遍。兩人分工做事,陳恕拖地,薑醒擦桌子。等他們忙完之後,屋裏就幹淨了。
陳恕下樓去買了幾樣菜,回來做了一頓簡單的晚飯,三菜一湯。薑醒好久沒吃他做的飯,一時胃口大開,不小心吃撐了,直到陳恕洗好碗,收拾了廚房,她還坐在餐桌前沒動。
陳恕建議她起來走動一會,薑醒擺擺手拒絕:“不想起來,讓我再坐一會,你先去洗澡。”
陳恕隻好聽她的,先去洗澡了。
過了大半個小時,薑醒感覺舒服了一點,去浴室衝完澡,順手把自己的衣服洗了,然後進了房間。
陳恕在整理明天要帶去公司的材料。
薑醒走過去看了看那一摞文件袋,說:“連著出兩次遠差,不會過兩天又叫你出門吧。”
“應該不會。”陳恕將資料都裝進公文包裏,抬頭笑了笑,“就是出差也沒關係,會有獎勵,可以多掙一點。”
薑醒微微一頓,看了他一會,說:“別太辛苦,身體要緊。”
“我知道,我身體很好。”陳恕走到床邊,從床底拉出一個盒子。
薑醒走過去一看,是沒拆封的吹風機。
陳恕打開盒子,取出電吹風插上電試了試,示意薑醒坐下。
他耐心地幫她吹頭發。
吹風機嗡嗡響,薑醒默默坐著,安靜了一會,喊:“陳恕。”
陳恕眼睛仍看著她的頭發,問,“怎麽了?”
薑醒組織好措辭,說:“你剛工作不久,其實不必太著急掙錢,可以慢慢來。”
陳恕的手上的動作停了,他似乎想了一下,然後應道:“嗯。”
雖然他答應了,但薑醒不確定他有沒有把話聽進去。她還想說一些,但思考一會,又沒說。他這麽年輕,有上進心,有拚勁,很正常,也不是壞事,隻是以後要多提醒他休息,別累垮才好。
吹完頭發,他們閑下來了,在外待了很久,兩人都有些疲憊,於是早早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陳恕叫了車,先送薑醒回去,之後再趕去公司上班,忙碌的一天又開始了。
八月的尾巴很快過去,轉眼進入九月,前半月天氣還很熱,到了中旬開始轉涼,下了幾天小雨,二十號一過,便感覺夏天已經完全過去了。
這期間陳恕接了好幾個案子,每天忙忙碌碌,偶爾有時間,他會陪薑醒吃飯,這段時間他們隻有一個周末是在一起過的,其餘時候陳恕都在加班。
薑醒覺得,他好像比以前更忙了。
二十一號,林時來找薑醒,問她要不要回家過中秋,說到時可以一道走。
薑醒拒絕了。她知道林時已經在這定下工作,買了房,買了車,大有紮根之勢。而且這個月他經常過來,目的性十分明顯。
薑醒明著說了幾次,都沒有用,便隨他去了。
隻是,對待他的一切邀約,她一律拒絕。
過了幾天,臨近中秋,薑母打來電話催促薑醒回家過節,其實主要意圖是想讓她帶男朋友回去見見。
薑醒敷衍了兩次,隻說陳恕工作忙,中秋節沒有假,要加班出差,誰料薑母又提議國慶節,薑醒沒法打消她的念頭,隻好想了一個最不能反駁的借口,說已經定好了國慶節先去男方那邊見家長。
薑母一聽這話,關注點立刻換了,不再介意她中秋回不去的事,忙著問對方家在哪裏,得知在江西,便覺得有點遠,但也沒有講什麽,接著又叮囑薑醒準備禮物,告訴她到時見了人家父母要注意哪些事情,怎樣給對方家長留下好印象等等。
薑醒一一應下,難得的乖巧聽話。
薑母心裏舒坦了,第一次覺得小女兒終於長大了。想著想著,竟欣慰地紅了眼睛。
薑醒聽到電話那頭的哽咽聲,心裏咯噔一下,忙問:“媽,怎麽了?”
“哎,沒事,沒事……”薑母揩了揩眼睛,百感交集地說,“媽高興,薑薑,你現在聽話了。”
薑醒一怔,沒作聲。
她捏著手機,感覺喉嚨裏像塞了棉花似的。
薑母一高興,話就更多了,絮絮叨叨,很多都是剛剛已經交代過的,她又重複了一遍,換作以往,薑醒已經煩躁地找借口掛電話了,但此刻她卻傻傻站著,一動不動,安靜地聽完母親的一通囉嗦。
薑母講完話,發現電話裏沒動靜,急忙“喂”了一聲。
“媽。”薑醒回了一聲。
薑母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斷線了呢,你都記住了吧,先跟人了解一下,看他父母比較喜歡什麽,買禮物用心一點,還有,你們一號出門人肯定多,路上要注意,對了,到那邊有什麽拿不定主意的,就打電話來問媽,知道嗎?”
“嗯。”
除了答應,沒有別的回答。
掛了電話,薑醒坐下想了一會,幾分鍾後,她拿起手機撥通陳恕的電話。
原本隻是一個謊言,但她現在想讓它成真。
或許是累積的愧疚到了難以逾越的點,又或許是已經意識到沒有退路,薑醒開始切實地思考和行動,希望找到一條路,能使親人安心,也能使這份感情得以存續。
電話打通了,聽筒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薑薑?”
薑醒說:“是我,陳恕,你還在加班麽。”
“對,我還在趕圖。”陳恕頓了一下,說,“對不起,不能陪你……”
薑醒立刻說:“沒關係,我隻是有件事想問你。”
“什麽事?”
“你中秋放假嗎?”
“嗯,和國慶連在一起應該有四五天。”
“那你有安排嗎?”
陳恕愣了一下,說:“假期安排?”
薑醒:“對。”
陳恕說:“還沒有想過,怎麽了,你想出去玩嗎?”
“不是。”薑醒說,“我想去你家。”
陳恕一愣:“老家?”
“對。”話說出口,竟有些緊張,“……你願意帶我去嗎?”
聽筒裏很安靜。
薑醒捏著抱枕一角,等了幾秒,沒有回應,她突然覺得太魯莽了。
也許他還沒準備好,也許他想的和她不一樣。這樣貿然提出來,會帶給他壓力。
她想了想,說:“陳恕,我隻是在和你商量,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的話,那就算了,我……”
“薑薑,”陳恕突然打斷她,“沒有不方便,你想哪天走?”
“十月一號,行麽?”
陳恕沒有猶豫地說:“行。”
幾句話就談妥了,薑醒鬆了口氣,感覺心裏舒服了。一來,謊言銷掉了;二來,陳恕願意帶她回家,這本身就令人高興。
至於到他家會遇到怎樣的問題,那是她必須麵對的,現在擔心也沒有用。她想,不管怎樣,都不會比她的父母更難說服。
薑醒本以為事情就這樣定下了,哪料突然橫生枝節。
中秋節那天,薑夢帶著薑母來了南安市,事先並沒有通知薑醒。
接到電話時,薑醒正在跟陳恕吃晚飯,聽說她們已經到了書吧,驚得一愣,差點碰落湯勺。
陳恕忙問:“怎麽了?”
薑醒穩了穩心神,沒有瞞他,說:“我媽和我姐過來了,我現在得回去。”
陳恕微怔了下,很快說:“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不是還要加班麽,別耽誤了。”
“沒關係,晚上回去再做。”
薑醒沒再拒絕。接到電話那一瞬,她的確有些心慌意亂,但很快緩過來了。
原本打算先見陳恕家人,給自己一點緩衝時間,現在覺得無所謂了。
躲不過的事,早麵對也好。
出租車行駛了半個鍾頭,在七月書吧門口停下。
下車後,薑醒問陳恕:“你要進去嗎?”
陳恕點點頭。
薑醒看了他一會,微微一笑,牽起他的手。
“走吧。”
薑醒帶陳恕進了店裏,沒想到不隻薑母和薑夢在,林時也來了。他們正坐在那聊天,孫瑜在一旁陪著。
薑醒來不及多想,薑夢已經看到了她。
“薑薑!”
薑夢一開口,其他人都看過來,孫瑜原本正笑著說話,抬頭看到陳恕和薑醒一道出現,麵色一滯,驚得站了起來。孫瑜想過薑醒會把陳恕介紹給家裏人,但沒想到會這麽快,竟然現在就把人帶來了。
這麽有勇氣,一看就沒過腦子想,這不是作死嘛。
孫瑜心急火燎,趕忙朝薑醒使眼色,想提醒她千萬要悠著點,別跟當初一樣實誠,又跟家裏人杠上,一下子鬧個天翻地覆的。
無奈薑醒顧不上看她,徑自走過去,當著眾人的麵介紹了陳恕的身份。
薑母和薑夢對陳恕的第一印象還不錯,覺得他麵龐看起來雖然偏年輕了點,但長相周正,講話也禮貌沉穩,挺踏實的樣子,再加上薑醒看著也顯小,兩人這麽一站,倒挺般配。
母女倆著實鬆了口氣,有沈泊安那個前車之鑒在,她們一直很擔心薑醒的眼光,深怕她又找個離譜的人。那天薑母掛了電話,把事情跟薑夢說了,母女兩個一合計,覺得保險起見,還是暫時先瞞著薑父,趕在薑醒去男方家之前過來看一眼。
不管怎麽說,看過這第一眼,她們稍稍放了心,尋思著接下來幾天再仔細考察一番,以免薑醒識人不清,以後又要吃虧。
孫瑜看這場麵,跟著鬆了口氣。看來薑醒學聰明了,不該說的還知道先瞞著。
在場幾人心思各異,林時則在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陳恕。
等她們又說了幾句話,他走近一步,恰當地提醒薑醒,“薑薑,阿姨和小夢姐還沒吃晚飯,不如先去吃飯吧。”
薑醒意識到自己的疏忽,立刻說:“媽,先吃飯吧。”
這時林時說:“我已經訂好了位子,現在過去不晚。”
薑醒沒想到他已經安排好了,當著家裏人的麵也不好拒絕,隻能說好。
林時又同薑母說:“阿姨,那家是粵菜,很不錯的。”
“好好好。”薑母心情不錯,連連應聲,都聽他的安排。
孫瑜問起餐廳的名字,林時一講,她便知道是哪家,也說那家不錯,很好吃。
陳恕插不上話,默默站在一旁。
到了門外,林時對薑醒說:“我去取車,你看怎麽安排好,阿姨是坐我的車還是……”
薑夢插話道,“這樣吧,小時,我跟阿瑜坐你的車,媽和薑薑坐小陳的車。”
陳恕怔了一下,正要開口,薑醒已經搶先說:“姐,陳恕他沒有……”話說一半,孫瑜突兀地開口打斷了她,“哎,沒開車來也不要緊,我載你們好了。”
說完也不給薑醒機會,掏出鑰匙丟給她:“薑薑,快去取車。”
薑醒沒轍,接過鑰匙,臨走前看了一眼陳恕,光線不好,沒看清他的表情。
林時和薑醒一道去取車。
路上,薑醒同他道了聲謝。林時邊走邊說:“沒關係,我分內事。”
薑醒瞥他一眼,林時笑了笑,“別誤會,我不否認對你有企圖,但不至於在這事上圖嘴上爽快,以我媽和阿姨的關係,我接待她們的確應該。”
薑醒沒同他多說,開了車門坐進去,林時卻走過來,一手扶住車門,彎腰看她:“男朋友不錯。”
薑醒抬眼,等他後半句。
林時唇角一揚,低聲說,“不過,我不覺得我會輸給他。”
薑醒一言不發,伸手拉車門。
林時靈活地往後一讓,隔著車窗朝她笑。
薑醒開車走了。
到了書吧門口,一行人分成兩撥,薑母和薑夢上了林時的車。
那輛車一上路,孫瑜就過去瞪了薑醒一眼,也不叫陳恕上車,直接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去。
薑醒打開車門,叫陳恕坐後麵。
路上,陳恕明顯感覺到孫瑜不高興,想了想,開口說:“孫小姐,給你添麻煩了。”
孫瑜輕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說:“我算發現了,你這個人話說得最好聽。”
陳恕一僵。
薑醒皺了皺眉,製止孫瑜:“你別這麽講話。”
“那我怎麽講話?”孫瑜本來就不讚同她的做法,這下更有氣了,“難道不是嗎?他現在不是也就能講講話?其他的呢,一樣都沒有,還想學人家往丈母娘跟前湊,你再看林時,你這不是分分鍾送上去讓人碾壓嗎?你今天就不該帶他來,要我說,你——”
“嗞——”一聲,車子猛地停下。
薑醒開了車內燈。
孫瑜一怔,轉頭看到薑醒的表情。
薑醒一句話也沒說,隻是看著她,但孫瑜覺得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樣,鋒利冰冷。
孫瑜愣了一愣,大約也覺得當著人家的麵講這種大實話多少顯得刻薄了,便忍了忍,憋回了後麵的話,訕訕地說了句:“我又沒說錯,真要見,現在這個時機也不適合呀……”
車子停了一會,薑醒一直沒說話。
陳恕比她還要沉默,他僵著身體坐在後座,微低著頭,薑醒從車內鏡裏望了一眼,什麽也沒看出來。
到了餐廳,落座後開始點菜,林時坐在薑母旁邊,跟她介紹哪些是招牌菜,哪些好評最多,孫瑜看著這一幕,瞥了一眼陳恕,心裏歎了口氣。
好在吃飯時氣氛不錯,薑母待陳恕也不算冷淡,偶爾問他幾句,陳恕都仔細回答,語氣恭敬認真。
薑醒中途去洗手間,孫瑜跟她一道去,見她臉色還沒緩,便好聲好氣喊她:“薑薑,跟我生氣呢。”
“沒有。”薑醒低頭洗手。
孫瑜歎了一聲,說:“還說沒有,看也不看我,你怪我說話狠,傷著你心上人了。”
薑醒轉過頭說:“本來是有點氣,不過想想也沒什麽。”
孫瑜詫異。
薑醒說:“你不講那些話,大概也會有人講,我堵不住別人的嘴,也捂不了他的耳朵。”
頓了頓,她輕輕一笑,“這些都躲不過的,不過你放心,我這回會好好跟我媽講,還有我爸,我慢慢說服他們,不會胡來。”
孫瑜半信半疑地看著她:“你認真的?”
薑醒嗯了一聲。
孫瑜低頭想了一會,搖搖頭,說:“我看有些事你還是先瞞著,能拖就拖會,要是能等他條件好點再說,難度肯定也要小一些,你現在把他晾出來,實在沒什麽競爭力,你還是太急了。”
薑醒無奈地笑笑:“我不急,急的是我媽,我也想不到她們突然來了,遲早的事,沒辦法。”
孫瑜沉默了一會,在薑醒轉身走時說了一句:“在車上我說的那些話雖然難聽,但也是事實,我也看出來他對你認真,或許他也會為你努力,但這年頭,怎麽說呢,認真、努力這些東西……”
……頂個屁用啊,沒人稀罕。
孫瑜沒把這殘忍的話說出口,但她聽到薑醒回答:“我知道。”
我知道,他有多認真,多努力,你們都不在意。
他有多好,你們也不知道。
沒關係,我在意,我知道。
包廂裏,薑母正同陳恕講話,問到他工作情況,得知他在這個事務所已經待了三年,但六月剛轉正,便很奇怪,一問,得知他才畢業不久,更是震驚。
薑醒和孫瑜到了門口,正要推門進去,就聽裏頭傳來薑母驚異的聲音:“……六月才畢業的?那你多大了?”
薑醒伸出去的手一僵,落在門把上。
裏頭靜了一下,接著聽到陳恕的聲音:“阿姨,我就快二十五歲了。”
門外,孫瑜扶額:壞了。這人坦誠得有點傻了,不會撒謊,好歹也四舍五入一下吧,還“就快”?
“就快”有什麽用啊,再快也比人家閨女小了四五歲啊。
孫瑜正想著,薑醒突然開了門,像什麽都沒有聽見似的走進去坐下。
一屋人都看著她,麵色各異,薑母和薑夢神色震驚,陳恕有些緊張,隻有林時麵不改色,平靜地望著她。
薑母畢竟年紀在這,又看到大女兒薑夢朝她使了個眼色,心裏波濤再大,現在也不可能當堂發難。再說,還有林時和孫瑜在呢。她硬生生壓住情緒,勉強緩和了臉色,哦了一聲,說:“那很年輕啊。”
這一句講完,就沒有別的話了。
這時孫瑜也坐下了,勸大家吃菜,試圖緩和氣氛。
到八點半,一頓飯總算吃完了。
臨收尾時,林時趕在薑醒之前出去結賬。
前台收銀員問:“刷卡還是現金?”
林時正要拿皮夾,陳恕突然過來了。
“林先生,我來。” 他說了一聲,便將卡遞給收銀員。
林時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聲,說:“行,你來。”他笑得很隨意,是那種不放在眼裏的隨意。
賬結完,陳恕接過小票。
林時已經轉身往包廂走了。
出了餐廳,薑夢說要去酒店,林時便打算送她們去,這時薑母說:“薑薑也跟我們一道去。”
林時說:“行,剛好坐三個人。”說著為她們打開了車門。
薑母和孫瑜道別,轉身進了後座,像沒聽見那聲“阿姨慢走”,倒是薑夢回過身跟陳恕說了聲再見。
她們都上了車後,林時打開副駕的門,喊:“薑薑,走吧。”
薑醒走到陳恕跟前,握一下他的手,笑了笑:“你先回去吧,晚上別熬太晚,我再找你。”
陳恕看著她,頭點了一下。
車開走了,陳恕還站在原地。
一旁的孫瑜搖頭歎氣,走過來說:“人都走了,你還看什麽?”
陳恕沒說話。
孫瑜看他這樣,沒好氣地說:“真是不好說你,說什麽大實話?你不知道薑薑多大了?你都沒到二十五歲,工作又剛轉正,人家一聽就覺得不靠譜了,更不要說,等薑薑父母知道你沒房沒車會怎麽想了,薑薑壓力比天大,你還傻成這樣,撒個謊不會啊?”
陳恕的臉色有些差,最近連日的加班已經讓他的身體有些疲憊了,但他依舊站得筆直。
“我不想騙人。”他說,“她是薑薑的母親,我更不想騙她。”
他說話永遠是那樣的語氣,分明是普通的話,但他說出口,總讓人覺得那是難以撼動的信念。
孫瑜突然不知道說什麽。
她又想起薑醒的話,心裏竟有點發酸。
這兩個人,都有點傻。
孫瑜想著想著,好像忘了自己的立場,竟試著幫他出起主意來。
“我多問一句,你別覺得我多事啊,”她對陳恕說,“你家裏怎麽樣,父母能幫得上忙嗎?要是能幫襯一點,讓你能快點在這邊定下來,哪怕是有個房子也好,薑薑那邊也好跟她父母爭取,你看呢?”
孫瑜期待陳恕的回答是肯定的,但等了很久,隻看到陳恕搖了搖頭。
“真幫不上嗎?”她有點失望,又問了一遍,“一點也幫不上嗎?”
陳恕低下了頭,雙手微微攥著。
“我沒有父母。”
孫瑜一愣。
陳恕說:“我要回家了,孫小姐。”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走了一段,站在路邊,有輛空出租車經過他身邊停了一下,司機搖下窗問他走不走,他上了車。
陳恕坐出租車回家了。
其實也不能說是家。在這個地方,他沒有家。
嚴格說來,在別的地方也沒有,要帶薑醒回去的江西老家,也不能算是家了。
那裏,沒有什麽人在等他。
一個也沒有。
然而,此刻有一個人在陳恕租住的小區等著他。
陳恕的身影一出現,陳立冬就從小花壇邊倏地站起來,冷不丁地出現在他麵前。
“臭小子,你還曉得回來,老子都要餓扁了!”
陳恕在想事情,有點失神,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不自覺地皺了眉頭:“你在這幹什麽?”
陳立冬“嘿”了一聲,“怎麽說話呢?叔來看你,你就這態度?”
陳恕不想同他多說,抬步就走。
陳立冬不依不饒地跟過來,一路絮叨個不停,一直跟到樓上。
陳恕開了門,陳立冬也要跟進去,陳恕將他一推:“你到底要幹什麽?這個月我已經打過賬了!”
陳立冬一愣,不懂他怎麽凶成這樣,奇怪地說:“你小子這是吃炮子兒了,這炸得,怎麽著,跟你女人吵架了?”
陳恕不回答,臉色很難看。
陳立冬肚子叫了一聲,餓得實在難受了,隻好暫時裝模作樣服軟:“小樹啊,叔真的快餓破肚皮了,不是這樣真不會來找你,要不先吃飯再說?我保證,填飽肚子就走,絕不賴在這,行了吧?”
陳恕一言不發,拿出一張紙幣給他,陳立冬伸手接過,陳恕進了屋,砰地關上了門。
陳立冬一震,猛踢了下門板:“喂!臭小子!”
裏頭沒有動靜,陳立冬忿忿地呸了一聲,啐罵道:“一百塊就想打發老子,當老子要飯吶!你個小混蛋,遲早逮著機會好好給拾掇一頓!”
陳立冬趕著吃飯,罵罵咧咧地走了,到樓下接到一個電話,煩躁無比地吼:“找老子幹嘛?要不是你這癡呆貨,老子會輸光?現在好了,場子被砸了,老子要睡橋洞了,你他媽滾蛋!”
門外安靜了,樓道裏也安靜。
屋裏,陳恕抬手按了按眉心,雙肩放鬆地在椅子上靠了一會。他沒有進房間,也沒有開客廳的電扇,天氣很悶熱,他身上、臉上的汗慢慢流了出來。
但他一直坐著,甚至沒有抬手擦掉汗水。
很久之後,手機響了。
陳恕仿佛被驚了一下,身體微微一顫,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電話是秦淼打來的。
陳恕接通了,秦淼急急火火地問:“陳恕,那個圖你趕完了嗎,我跟你說,現在糟糕了,我這邊出了點問題,明天根本就不可能交差,你能不能幫我做一下,我這個月獎金全歸你,好不好?”
陳恕集中了一下精神,說:“我不要你的獎金,你發過來吧。”
秦淼鬆了一口氣,愁苦的心情立刻一掃而空,高興地道:“就知道你夠朋友,全靠你救命了啊,這次算我欠你的,改天幫你幹活!”
這個電話讓陳恕的思緒回到了正途,他意識到不能再這麽坐下去,也不該有任何一絲沮喪的情緒。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隻有多做事,才能更快地清掉那筆債。
然後他就可以攢錢了。
陳恕去浴室衝了冷水澡,洗完之後他就精神了,開始趕圖。今天的工作不少,趕完自己那份,還要幫秦淼。
臥室的燈亮到深夜。
等所有事做完,已經淩晨兩點多了。
陳恕洗了把臉,拿手機定鬧鍾,看到一條未讀短信。是薑醒發來的,時間是22:45,很短的兩句話——
睡了麽?沒睡的話看到這個記得早點睡,明天我給你打電話。
陳恕看完短信,心裏一暖。
他想著薑醒說這句話的樣子,又想起今天分別前她的笑,她還握了他的手,雖然很短暫,但他滿足了。
陳恕將手機放下,關燈睡了。
第二天清早,不到六點半,薑醒就睜開了眼,記起自己是在酒店裏。
她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下,有一條短信,是陳恕今早回過來的:好,我等你電話。
後麵打了括號,是一句解釋:昨晚睡了。
薑醒看了一下時間,是半個小時前發來的。他現在應該在煮麵,或者在小區外麵的餃子館吃早餐。再過一會,他就要去上班了。
薑醒默默看了一會,把手機放下,閉著眼。
她想起了昨天,心裏有些悶。
昨晚,薑母說了很多話,有一大部分她都記不清原話了,但有一句到現在都很清晰——
“薑薑,別再傷我們的心了,媽受不住,你爸也受不住了。”
薑醒的心緊緊地揪了起來。
她有點迷茫,不知道該怎麽做。但有一點是明確的,她不可能就因為這些就放棄陳恕。
這一整天,薑母的臉色都不好,也不願意同薑醒說話,雖然有薑夢在中間幫忙打圓場,但氣氛還是很難看。
下午林時來了。
薑母的情緒總算好了一點,傍晚吃過飯,林時問她們要不要去附近廣場走走。
薑夢也覺得去散散步挺好。
一路上,林時陪薑母聊天,話題不斷。薑夢感覺到母親的心情好了很多,不由鬆了口氣,到薑醒身邊拍拍她肩膀,安慰道:“媽就是一時氣急了,話說得不好聽,你別真放在心上。”
薑醒抬頭看了看前方的背影,說:“我知道。”
姐妹倆並排走著,薑夢想了想,又問:“真的很喜歡那個人?”
薑醒嗯了一聲。
薑夢說:“看起來是不錯,但還是挺出人意料,沒想到會比你小了好幾歲,媽說的都是老實話,確實不大合適。”
“可我覺得很合適。”薑醒說,“跟他在一起,我很舒服。”
“我知道。”薑夢說,“放心,反對你的人已經夠多了,我就不站隊了,我中立,行了吧。”
薑醒笑了笑:“你不能中立。”
“怎麽?”
“姐,你得幫我。”
薑夢詫異地挑了挑眉,有點不相信地說:“真是奇了,薑薑,沒記錯的話,做姐妹這麽多年,你還從沒主動求我幫過忙。”
“是啊,現在求了,你答應麽?”
薑夢搖頭失笑:“我怎麽幫啊。”
薑醒說:“幫我多講講話吧,我真不想看他們氣壞身體。”
“可你總做惹他們生氣的事兒。”
薑醒無奈:“姐,要是姐夫換在陳恕的位置上,你就能明白我了,有些時候,心不由己。”
薑夢卻不認同這假設,說:“你姐夫要真換在這位置上,我估計都不會去接觸他,更別提喜歡不喜歡了,哪來的心不由己?”
薑醒一愣。
薑夢說:“薑薑,咱倆從小就不一樣,有些事我知道爸媽肯定不會讚同,那麽我一開始就不會去做,但你呢,你不考慮這些,先做了再說,最後一發不可收拾,直把自己逼到了絕境,左右為難,不是傷人,就是傷己,我看著都疼……”
頓了頓,她笑,“但我有時又羨慕你,羨慕你敢這樣活。”
最終,薑夢說了一句:“你自己把握吧,爸媽那邊,我看著說話。”
回到酒店,時間還早,薑醒給陳恕撥了個電話,響了一聲,他就接了。
“陳恕。”
“薑薑,我在。”他的聲音有點急。
薑醒心頭一熱:“你在哪呢。”
“剛出公司。”
薑醒哦了一聲,聽見他說:“我來找你好麽?”
薑醒輕輕一笑:“別來找我了,你往家走,我也過去,在小區門口見。”
“好。”隔著話筒都能聽出他的高興。
薑醒沒耽擱,給隔壁房間的薑夢發了條短信就出去了。
四十分鍾後到了陳恕住的小區。
車一停,隔著車窗就看見保安亭旁站著個人。
看到他的那一眼,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了,也許是激動,也許是興奮,也許是別的什麽。
她不想去追究,很快下了車,幾乎是跑著過去的。
陳恕也看見了她,快步走來。
兩人的距離急劇縮短,終於到了彼此眼前。
陳恕緊緊地抱住了薑醒。
幾秒後,薑醒從他懷裏掙出來,捧住他的臉,對著嘴唇親上去。
陳恕沒有躲避,扣緊她的腰。
門口路燈壞了一盞,剩下的那一盞孤獨地照著,光線卻不算暗,將緊擁的兩個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好在這個時間點沒什麽人進出,小區保安也趴在亭子裏打瞌睡,沒有人打擾他們的親吻。
氣息交纏時,兩人都生出一種感覺,恨不能令這一刻永久停下,再也沒有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