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一直都在尋找你,直到十年前她得了重病,眼睛看不見後才漸漸停止。我也根據她的描述去找過你,沒想到竟會在這裏碰到你。"白聚書繼續道,說到這裏,他的語氣似乎輕鬆了一些。

陶嬋動了動嘴,本想說的話最終還是咽了下去。白聚書看出了陶嬋的欲言又止:"你想問什麽,說什麽,就說吧。哦,對了,歡迎回家。"

白聚書溫柔的話語像一股暖流般流遍了陶嬋的全身,原來擁有親人的感覺是這樣的。

"媽媽她,得的是什麽病?"陶嬋問道。

白聚書搖了搖頭:"查不出來具體的,去醫院檢查,總說是體質太虛弱加上勞累過度的原因。"

陶嬋理解地點了點頭,隨後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可以和她相認?"

陶嬋曾設想過千萬種找到母親,和母親相認時的畫麵,可唯獨沒有想到過,會是這樣的情況。

沒有抱頭痛哭,也沒有情緒失控,隻是覺得堵在心口的那塊大石頭突然就被瓦解了一般,身邊的世界似乎變得輕快明媚起來。

"明天吧,媽媽需要很長的睡眠時間,不然哪怕是坐在椅子上也會睡著。等明天早上她醒了,我們就把真相告訴她。今晚你們就在這裏住下吧,還有很多空房間。"白聚書道。

陶嬋點了點頭,溫羽觀見他們兩人的事情講完了,馬上將話題引回了先前白聚書所說的真相上:"喂,那你說的,帶我看的真相在哪裏?要是假的,我可不管你是陶嬋的什麽人,我照樣要把你逮回靈府。"

"跟我來。"白聚書道,領著兩人來到了他自己的房間內。

白聚書的房間布置得別有一番風味,充滿古典氣息的木質書架占滿了兩麵牆壁,書架內放置著各類書籍。這些書籍大多為古籍,甚至還有手抄本和一些孤本,但所有的書都保持著非常幹淨的狀態,可謂是一塵不染。房間內還有一隻精致的小香爐,正升著嫋嫋的煙氣,這淡淡的香薰沁入心肺,令人心神安定。

溫羽觀看得出陶嬋很喜歡白聚書的房間,從踏進房間的那瞬間,她的雙眼就像被點亮的燭火般閃爍起了光芒。雖說溫羽觀對白聚書還有些疑慮,但從這樣的生活狀態裏不難看出白聚書的細心和雅致。

白聚書將其中一麵書架輕輕一推,一個暗室就出現了,暗室裏三麵牆都是架子,架子上擺著數不清的玻璃罐,每個玻璃罐內都裝著不同顏色的光球。

那些光球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體積大些,有的體積比較小,有的會在玻璃罐內漂浮翻飛,有的則死氣沉沉一動不動。一張長桌將整個暗室貫穿,長桌上擺著一套儀器和一些工具,溫羽觀好奇地觀察著這個暗室裏所有的一切。

"這些,就是靈力。"白聚書指著那些玻璃罐說道。溫羽觀眼中充滿了不敢相信的神情,他從沒想過,靈力竟然可以被收集在玻璃罐中。

"我確實一直在收取人類的靈力,但我收取的都是腐壞的靈力。人類總是會在某個時段覺得自己運勢不佳,或是密集地發生許多他們所不期望的事情,其實就是他們身上的靈力被汙染後腐壞導致的。"

"所以,你就用卦師的身份,在這裏吸取這部分靈力?"溫羽觀追問。

"沒錯。"

"可這些腐壞的靈力,又怎麽能用到你媽媽身上呢?"

白聚書側身,指向桌上的儀器繼續解釋:"這套儀器,就是靈力提純器。它可以將靈力中腐壞的那部分淨化,淨化完的靈力就可以繼續使用了。不過,這樣的靈力時效很短,所以我必須儲存足夠的數量。"

溫羽觀聽了白聚書的話陷入了思考,這樣說來,白聚書確實沒有傷害人類,情報裏也說的是非法收集靈力,沒有提及他對人類有威脅。

難道,僅僅是因為他這樣的做法延長了他母親的生命嗎?

可是,他的母親是那麽的無私,用自己的行動感化了他。而陶嬋也才剛與他們相遇,如果白聚書離開這裏,那陶嬋也會失去和母親相伴的機會。

溫羽觀的雙拳逐漸握緊,他似乎開始理解白聚書的做法了,畢竟他當初成為靈探也是為了尋找自己父母的下落。一時間拿不定主意的溫羽觀接受了白聚書的提議,今晚和陶嬋一起暫住在這裏。

然而這晚,除了白聚書和陶嬋的母親,另外三人,沒有一個能安心入睡的。

溫羽觀依舊在思考該如何處理白聚書和任務之間的問題,同時,一絲失落也悄然爬上了心頭。

相比陶嬋一出生就和父母分開,溫羽觀稍微幸運些,十二歲之前,他還是一直和父母幸福地生活著。直到某天父母忽然失蹤,他的生活也從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的直覺告訴他,父母一定還活著,隻是有不能相見的理由。

此時,屋外的夜一片恬靜,月光溫柔如水,灑落在院內白亮的石子地上。陶嬋趴在窗口,腦中不禁又浮現出嬰兒時期的那些畫麵。

通過那些畫麵,陶嬋了解到自己剛出生就被一群奇怪的人從母親身邊帶走了,他們帶著還是嬰兒的陶嬋來到一個廣袤又荒涼的地方。幾天後,又有一群人出現,也是來搶奪嬰兒的,雙方人馬打鬥中,陶嬋被一個美麗的女人趁亂抱走從高處扔下,下墜的過程中,陶嬋睡著了,等她再次醒來,已經是在孤兒院了。

奇怪的是,自始至終陶嬋都沒有捕捉到一絲關於父親的信息。不過不管怎樣,她知道了自己不是被拋棄的,這些年來經曆的辛苦也就不值一提了。

白聚書頎長的身影在月色下顯得有些清冷,他本不該插手人類的生死,從前的他甚至是不屑於理會人類這樣脆弱的生命,但現在他卻是如此無奈,他無比渴望自己能夠再強大些,像從前那樣強大到可以轉換生死。

他想讓這個平凡而又偉大的人類母親得到幸福,他想把與之分開數年的親生骨肉還給她,他也想彌補陶嬋,將被他霸占走的母愛都還給她……但白聚書也很清楚,一旦被靈府和靈探盯上就沒有那麽好脫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