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注意到沒有,媒體這次報道雅典奧運會漏掉了一項重要的調查,以往在報道一九九六年的亞特蘭大以及二〇〇〇年的悉尼奧運會的時候,都公布過這樣一些數字:在奧運會期間醫院收治的心髒病人突然增加了多少,死亡率提高了多少,車禍增加了多少(皆因司機開著車聽比賽實況轉播)。當然也還有一些好現象,比如在奧運會期間小偷減少了多少,社會犯罪率下降了多少……這說明什麽呢?現在老百姓的心髒承受力增強了,心態健康自然,不會為奧運會血壓增高、心跳加速,拿著自己的小命玩兒懸。當然,偷兒們和犯罪分子的神經也強健了不少,可能在奧運期間會照偷不誤,犯罪的念頭也並未打消或減弱,因此社會調查機構就難以提供奧運減少犯罪的詳實數字。

我還注意到中國選手在賽場上擁抱的多了,女抱男,男抱女,女抱女,男抱男,老抱少,少抱老。而且會擁抱了,在全世界的觀眾麵前擁抱得很得體、很自然,不僵硬,叫人看著不難受,比一些影視作品裏擁抱得好。這說明什麽?心態灑脫而奔放。彭勃拿到金牌後同得零分的搭檔王克楠一抱,這個說沒有你來助陣我拿不了冠軍,那個說謝謝你為我爭了一口氣。他們夠哥們兒,夠意思,也夠感人。

還有些年輕的選手,精神鬆弛,心裏明亮,麵對記者能夠說心裏話,顯得真實而可愛。樸實的農村姑娘唐功紅,奪冠後就實話實說,拿金牌能幫助家裏改善生活很高興。十九歲的王旭把日本的王牌摔跤手濱口京子打敗後,濱口如夢方醒,然後氣急敗壞地叫喊著在台下跳腳,她的老爹也惱羞成怒地從看台上跳下來,想爺倆一塊上。聽聽咱們的小姑娘怎麽說:“二〇〇八年我在北京等著你,不服咱接著摔!”當記者采訪她時,張口就說:“我是早晨八九點鍾的太陽!”這就對了,花已開放,該燦爛就得燦爛!再想想李婷、孫甜甜的青春氣息,一路笑到底,俏皮到底。這些年輕人在奧運會上的心態、姿態,才是中國體育的希望。

在雅典奧運會上還有個以往不多見的現象,有些運動員哭是哭、輸是輸,你可別以為他們真的是要死要活,天塌地陷。有些眼淚是叫記者給逼出來的、勾出來的,有些眼淚是哭給領導看的,有些眼淚是哭給觀眾看的。不是說眼淚是最好的武器嗎?人家孩子都哭了,你還要怎麽樣?最有力的證明就是他們哭過以後就笑,哭哭笑笑,哭裏有笑,在以往的奧運會上從未有這麽多人都是先大輸,後大贏。馬琳、王楠、彭勃等等,這說明他們的心態沒有像他們的眼淚所表達的那麽緊張。這是好事,體育就是體育,奧運會辦了三千多年,還沒有弄成一個世界末日!

讓我不敢恭維的有兩種心態:一種就是現場記者。他們比運動員還沉不住氣,到處煽情,煽完運動員煽觀眾,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監急”。記者經常掛在嘴邊上的話:“你是怎麽想的?”輸了你怎麽想的?贏了你怎麽想的?非逼得輸了的說出“我盡力了……”,逼得贏了的熱淚盈眶,然後說出“為國爭光”之類的話。

再有就是我們這個體製的心態。還是先借用中央電視台主持人在奧運專題節目裏講過的一個笑話:在雅典感到是北京在承辦雅典奧運會,而雅典卻隻像是在籌備二〇〇八年的北京奧運會。他的意思是說,北京的奧運會氣氛以及熱度,大於正在舉辦奧運會的雅典。

也就是說,人家娶媳婦我們想入洞房,比真正辦喜事的人家鬧騰得還厲害。

有人真恨不得明天就是二〇〇八年,可我們那個“鳥巢”不還沒想好怎麽改嗎?“鳥巢”之所以弄成這個奶奶樣兒,不正是一種心浮氣躁、好大喜功的心態的結果嗎?再以這種心態辦奧運,費多少錢且不說,跟老百姓的心態可相差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