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點點頭:“牧桂蘭還挺聰明的,她用封快遞紙箱的那種寬膠帶,擰了好幾股當做繩子,一頭拴在椅子上,一頭圈了自己脖子,然後人往樓下跳……”

方錚一想,了然地點頭。牧桂蘭是頸椎斷裂,當場死亡的,她這個死法簡直穩妥得不行,速度快,無搶救可能,準備時間短,隻需要周姐一眼沒看住,她就能把自己搞死。

在屋裏上吊,發出聲響後周姐及時搶救,牧桂蘭怕是連皮都蹭不破就被救下來;他們住的這間房才三樓,牧桂蘭沒法離開房間,就算跳樓也頂多是摔傷,頭著地的位置不夠精確的根本死不了。

唯獨她這個辦法,跳樓用自身重量拉斷頸椎,比絞刑還保險,立刻死得明明白白。

做完現場勘驗,取證等工作,方錚和幾個同事先回了單位。專案組的幾個坐在一起,方錚把牧桂蘭的照片貼在了白板上。

她看著白板上的照片心情有些沉重,原本以為保護起來的受害者,竟然自我了斷。她跟她兒子一樣,都是死在自己手裏,這兩人的死凶手就是自己,但卻與811連環凶殺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雖然她是自殺,但專案組的幾個都沒有把她排除在外。她是“嫉妒”,是811案受害者中的其中一位,凶手的手段恐怕比他們預料的還要高明,他預料到了牧桂蘭的死,甚至很有可能,牧桂蘭是在他的控製下自殺的。

“牧桂蘭如果真想死,為什麽要選擇在這個時候。”吳剛摸了摸自己的寸頭,他煙癮犯了,小會議室裏並不禁煙,但他覺得有女士在場,還是有些忌諱:“而且,她的自殺肯定是有人唆使,憑她的知識儲備,我不相信她會選擇這樣的死法。”

這一點方錚也同意,這種幹脆利落又毫無痛苦的死法,絕非牧桂蘭這樣一個初中文化的婦女能想得出來的,更何況她已經陷入了自我封閉的狀態,精神狀態不穩定,連吃飯喝水都要人幫忙,哪裏有多餘的腦細胞來思考怎麽弄死自己。但問題又來了,自從牧桂蘭的直播間被他們發現之後,這兩天她身邊二十四小時有他們警方的同事輪番看護,她沒有任何接觸外界的可能,凶手又是什麽時候,用什麽手段唆使她自殺的?

“確定她在這兩天沒有接觸過警方以外的人?”另一個同事追問。

“除了那個心理醫生,其餘的都是我們的人。”吳剛回答。

方錚眉頭又皺起來了,她翻了翻自己的筆記本,把與駱藏冬相關的都圈了起來。

“其實,這個駱藏冬……”她一開口,所有人都往她這裏看過來:“我一直覺得有點問題。”

“怎麽說。”吳剛朝她揚了揚下巴。

“之前我跟你們說過,811案所有受害人都有一個潛在的聯係。”她站起身,拿了白板筆在曹曉彤和邱永勝的照片底下點了點:“最初的兩名受害人曾是高中同學,十五年前,曹曉彤報假案說自己受到了侵犯,雖說最後此案撤案,但當時報道這篇社會新聞的人是後麵的受害人於麗麗。”

眾人點頭。

“而與曹曉彤邱永勝同為高中同學的,還有鍾明澤和牧桂蘭母子的心理醫生,駱藏冬。”

“這我們知道,但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很明朗。”劉隊補充道:“鍾明澤一直是駱藏冬的病人,病情好轉之後他做紋身工作,而曹曉彤邱永勝需要紋身時,駱藏冬向他們推薦了鍾明澤。”

這樣的關係非常自然,駱藏冬認識幾人也很正常。

“可是,邱永勝手機裏接聽的最後一個電話也是駱藏冬的。”方錚補充。

“駱藏冬給出的理由也很充分正當,他與邱永勝是朋友,邱永勝快過生日了,駱藏冬趁不忙給老同學打個電話,問問有沒有什麽安排,我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還有鍾明澤的車。鍾明澤說過,他的車是賣給了駱藏冬,當時是這輛車把曹曉彤接走的。”

“那隻是駱藏冬幫鍾明澤一把,車子沒有過戶,鍾明澤的狐朋狗友那麽多,那輛車被誰開走連他自己心裏都沒數。”

那輛車之前他們詳細查過,車裏痕跡非常多且亂,沒有可用信息;當天這輛車接走曹曉彤後,沒有留下清晰的監控圖像,車開到邱縣郊區後更是沒有半個目擊證人。

“可是,這一次牧桂蘭死前兩天,除了我們的人之外,她隻見過駱藏冬!”方錚據理力爭。

劉隊表情有點不悅:“你想說什麽?難道是駱藏冬給牧桂蘭施了法,讓她兩天後在房間裏自盡?”

方錚張了張嘴,卻沒再說什麽。她之前問過駱藏冬關於十五年前那件假性侵案的另一當事人的事情,然而駱藏冬提起那個名叫馮書陽之後微妙的態度,並不能作為證據。

這種話現在不能說出來,就算是說出來了,劉隊這個實證派人士也不會將它作為依據對駱藏冬產生懷疑。

必須有更有力的證據,讓專案組的其他人把注意力放在駱藏冬身上。

方錚摳著拇指,鎖著眉思索著。吳剛像是要安慰她,伸過手來拍了拍她的後背,方錚抬頭朝他笑笑,見他揚了揚下巴,開口說話。

“總之,現在駱藏冬是個突破口,除了於麗麗外,他與本案的所有受害人都認識。這個人我們要重點關注,或許除了受害人,凶手也是他認識的人。”

他說著,從手裏把一份檔案抽出來往會議桌中間一丟:“對了,上次方錚讓小趙查的那個人,我也順藤摸瓜查了一下。”

方錚眼睛一亮,她抬頭朝那份檔案上看過去。

“馮書陽,十五年前曹曉彤假性侵案中的受害者,男同性戀。十五年前那件事後他休學在家,半年後改名叫馮向陽,轉學到市第一中學,但上學兩個月後因為身體原因再次休學,之後便一直在家。十一年前於家中自殺身亡,他死之後,馮書陽父母出國,國內還有一個舅舅,沒有別的親戚。”

方錚等別人翻過那份檔案後,才接過來看了幾眼,她佩服起吳剛的效率,明明是她昨天剛交代給趙磐的事情,怎麽還沒等趙磐把人查到,吳剛就把這人家庭情況都摸透了?

劉隊看了一會兒,沒怎麽明白:“這人與本案有什麽關係?”

“明麵上看起來沒什麽關係。”吳剛說著,唇角一勾笑了起來:“但有個地方讓我覺得很值得深挖——十五年前,馮書陽一家住在福明路金星小區17幢3單元406。”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白板上貼著的牧桂蘭照片:“而牧桂蘭離異之前,與前夫住在福明路金星小區17幢3單元405。”

這不可能是巧合!

其他同事與方錚的第一感覺一致,所有人聽到這個信息後立刻坐直了身體,神情振奮許多。

“於麗麗報道了十五年前的假性侵案,曹曉彤是謊稱被馮書陽性侵的女生,邱永勝是當時曹曉彤的早戀男友……”劉隊手裏的筆噠噠敲著桌麵:“牧桂蘭和鍾明澤是馮書陽當時的鄰居。所以,所有的人都圍繞著這個馮書陽,對嗎?”

方錚來了勁,她立刻說道:“我去查牧桂蘭母子與那個馮書陽有沒有什麽過節。”

劉隊點點頭,看向專案組裏另一個省裏的刑偵專家:“我們還要找到馮書陽在國內的親人,就是他的那個舅舅,詳細了解馮書陽這個人。”他說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起身從外麵拿了一份材料:“對了,於麗麗案案發現場廚房裏的紅酒印有檢測結果了。”

那瓶紅酒確實是好酒,1998年的黑皮諾葡萄釀成,黑皮諾這種葡萄種植非常困難,也非常難釀就果香平衡的紅酒,所以一般隻有舊世界類似法國的部分酒莊才會用這種葡萄釀酒。

酒液內單寧成分非常平衡,這樣的釀酒技術絕對不俗。按照酒痕內微量的橡木分子來看,酒瓶的橡木塞年份一致,酒應該是原裝,價格自然不菲。技術檢測科的同事花了這麽長時間才把酒痕報告交上來,其原因是他們神乎其技地查到了相應橡木與酒液結合起來的酒——處於勃艮第產區1998年的DRC。

“這酒便宜的也要十幾萬一瓶,酒莊每年有購買配額,全世界才兩百多個,中丨國有這個配額的貿易公司更是沒幾個。DRC的酒一箱十二瓶,每一瓶都不一樣,都是預約購買,有的查。”劉隊把檢測報告往前一推,吳剛伸手拿過來翻看,一邊看一邊嘖嘖感歎。

方錚也是走了一會兒神,得是什麽樣的人才能喝得起十幾萬一瓶的酒,怪不得像於麗麗這樣的女人都對其動了心。

“吳剛,你就從酒這裏查吧,最好是能查到於麗麗的神秘男友是誰,那個人就是凶手。”劉隊對吳剛說道。吳剛點了點頭,嘖嘖感歎:“那個凶手還怪大方的,留了這麽明顯的線索給我們。”

“分明是炫富。”方錚酸溜溜補充一句,眾人都笑出了聲。